第103章 塌方(第3/5页)

“林医郎……”秋良心里也不禁有些难受。

塌方过去几乎一整天了,也始终不见孟郎君的身影,救上来的人都说在下边没见过孟郎君。

也有有经验的老人说,这种情况,要么孟郎君早出矿洞了,要么就是去了更深的地方,那里塌得更严重,恐怕凶多吉少。

但这种话,秋良可万万不敢跟林笙学舌。

“林医郎,吃饭吧。”秋良吸吸鼻子,把饼子递给他,尽量避开那些事,“方才营里的统领说,给郎中们准备了房间,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洗洗,去休息一会。”

林笙接过饼子,放在齿间咬了两口,似乎是没胃口,很快就放下了,他只喝了点粥:“不用了,你去睡吧,我在车上将就一下就行。”

秋良刚说了句“要将就也是我将就”,就被林笙淡淡地打断了:“给我拿盏灯笼吧。”

“啊?你是要去解手吗。”秋良忙去拎了盏小灯笼回来,交给他。

林笙抱过灯笼,哪里也没去,只从药箱里取出一支小笔,濡湿了笔尖后,用上头的残墨在灯笼皮上绘了熟悉的万物铺纹样,然后将灯笼挂在了马车檐角下。

微风推着灯笼来回轻晃。

秋良仰头看了会,没太明白。校场上点了许多火盆,照的灯火通明,一盏小灯笼,显得很是微不足道。

林笙拨了拨灯笼:“他看到这个,就会回来的。”

秋良眼睛有点酸,默默地跑去房间抱来了一床薄被,给林笙铺在了马车里。

山中人烟稀少,星辰格外明亮,漫山遍野地闪烁,与寂静的夜幕相反的,则是牢山营里的喑喑呼痛的哀声。

此时半山小楼上,锦衣男子披着件外衫,撩开窗下竹帘,恰好能望见远处的校场。有伤者从昏睡中痛醒,连声凄叫起来,他皱眉听着。

这时,他注意到从旁边小马车上钻出一个人,正是下午所见的那位白衣医者——他去查看了那凄叫的伤者,不知做了什么,呼痛声很快弱了下去。

看完这个伤者,他也没有回去继续睡觉,而是挨个人都查看了一遍,手里还捧着个簿子,边查边写着什么。

其他郎中都睡了,连随性打杂的药僮都支着下巴在打盹,只有他在不同棚子间游走,好似不知疲倦。

房门突然吱呀一声。

男子回过神来,将手边幕篱再次扣在头上:“你来做什么?”

“二爷,山里虫鸣聒噪,给您送点夜宵。”邓校尉谄媚地走了进来,殷勤地给他摆上,见他一直盯着窗外看,也跟着探长了脖子一瞧。

傍晚一群郎中来了以后,他也听了不少外头的事,就将听到的八卦说给他听。

“那个小郎中啊,姓林,前阵子在上岚县大出风头,不仅重开了六疾馆,还与人斗技。很还会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哦对,听说他跟罗老御医的亲族走得还挺近的。”

“罗……”二爷回忆了片刻,似乎想起来一些,“罗院正?我记得他,小时候听……听阿爷提起过。医术不凡,却辞了官,回老家去了,原来后辈到了上岚县落脚。”

邓校尉点头称是,顺嘴又说:“这个林郎中好像是陪他弟弟吧,一起来送酒,他弟弟好奇,下了矿洞想看看模样,结果一直没上来……”

二爷听了一拧眉,转头看他:“伤者还没有全部找到?”

邓校尉恨不得打自己两嘴巴,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面色一尬:“按名册,营里自己人和劳役,还有十四个人下落不明,加上林郎中的兄弟,总共十五个。”

但能救的都差不多救上来了,再往深处几乎都灌满了泥浆,根本没法挖,就算里头还有人,这么久了,也不可能还活着。

说句不好听的,再找到的,恐怕就不是“人”了。

邓校尉自知当不了什么大将军,被当车轱辘撵来撵去,撵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矿山,带一帮枪都拿不稳的兵蛋子挖矿。

他只是平庸,也不想草菅人命,已带人竭尽全力地去救过人了。

但地下情况复杂,连有经验的老石工都说不能再进了,否则下矿营救的这十几条人命,说不好也要搭进去。

余下的,大概只能等里头水自然排干了,再看看能不能清出尸首来,发点抚恤金,给家眷一个交待罢了。

邓校尉说到这,看他一直往外看,又见他幕篱从不离身,不由想起一些传言,便试探地问:“那个林郎中,听说看病还挺准的,在上岚县看了不少疑难杂症,要不我叫他上来给您也……”

男子许久未说话,只摆了摆手,让他下去,隔着幕篱的语气却变得有几分冷意:“你有做夜宵的功夫,不如去做你该做的事。矿底之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