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接林笙下班
“何人在此聚众喧哗!”一小伙巡缉队挑着灯火小跑过来, 领头的便是今晚值夜的役头,李佑。
这人是衙门巡缉司的一名巡捕役头,不大不小的官差, 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弓兵和快手, 负责缉捕盗贼、捉拿犯人。别的役头都爱使唤下头人, 但每逢这姓李的值夜, 都是亲自领兵巡逻。
大家见了都称他声李爷。
李佑吧, 说好听点是铁面无私, 说难听点就是冥顽不灵,兄弟们惹事要是遇上别的役头, 花点小钱还能贿赂打发过去,要是碰上这个姓李的, 少说先赏三天牢饭吃。
疤脸把棍子往身后藏了藏, 方才还朝小弟们扬威风说“怕他作甚”,现下见了正主,仍耸起双肩摆出一副恭谨的模样:“李爷,这么晚了还在巡街呢?”
李佑止步看了看他, 啧舌一声,板着脸问:“怎么又是你们, 才放出来几天, 就又想吃里边的饭了?”
“哪能哪能!”疤脸忙丢了棍子, 谄笑两声,“兄弟们就是寻常催个债,正跟人好声商量呢,没动手也没打架!李爷, 催债不犯法吧……”
催债是不犯法,只要别惹出事端、闹出人命, 衙役便是看见了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呵斥两声就完了,实际上也懒得管。
但李佑瞧着这一伙人气势汹汹,还拿着棍棒,看着就不像是在好生商量的样子,再者说,这帮人前科累累,三天两头惹是生非,整日进衙牢就跟回家一样,嘴里没一句实话。
那疤脸也没指望他能信,左右眼下这状况,也不可能再捉那秋家小子了,还是找个说辞好快快脱身罢了。
“李爷,那你忙、你忙,我们话都说完了就不叨扰了,先走了!”疤脸忙招呼着一众小弟,呼啦啦撒腿扯呼。
李佑一双鹰目,盯着他们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收了目光,落在余下等人身上。他视线从林笙身上扫过,上下逡巡了一遍,认出他来:“是你。”
林笙一愣,看看左右,确信这役头说的是自己,可他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此人。
李佑提醒道:“刚开春的时候,在文花乡,暴雨压塌了房屋,我带人去给一户姓包的收尸。你与那死者遗孀关系匪浅。”
文花乡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几辈子出不来一个读书人的地方,林笙这样白白嫩嫩的俊秀少年郎,便显得尤为突兀,自然让李佑印象深刻。
林笙仔细想了下,才恍然啊了一声。
原来那时候是他带队去的文花乡。
不过林笙依然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大概是当日下着雨,这群干活的衙役们都披着蓑衣斗笠,除了那进屋商谈的文吏,其余的也瞧不上具体面容,他也没仔细看。
李佑也只是见林笙眼熟便这么提了一嘴,没什么别的意思,他按了按腰间的刀,肃目沉声:“这伙人虽算不上什么亡命之徒,但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你们便是再缺钱,也不应该管他们借。”
秋良忙冒出来,捡起地上团成一团的字据递给他看,凄然哭诉起来:“李爷!冤枉啊,我没有借过他们的钱!我就老老实实在城里卖酒,是他们拿着这纸,追着我跑了半个城!我鞋都跑丢了……”
李佑抖了抖那纸,落眼一看,简直给气笑了:“简直荒唐,便是黑赌坊也没有敢要日息一百两的。这字据潦草得很,也没有双方签字画押,做不得数,不必理会。他们若是再拿这种玩意来夹缠不清,你们径直来衙门伸张。”
听他都这么说了,秋良拍拍胸脯放下心来,赶紧谢谢李役头。
李佑摆摆手,只叫他以后行路做事警醒小心着些。
至于后头那群沙弥们,虽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见此间事已了,便也不再逗留。李佑见天色已晚,便派了两个手下护送这群小和尚出城回寺,又叫了个弓兵带上灯笼,沿路送了林笙几人一段,以防那疤脸趁着夜黑跟踪报复。
秋良胆小,也不敢自己走夜路回庄子了,便跟着林笙他们回了家。
一进院子锁了门,他心惊胆寒地松了口气,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丢了鞋的那只脚,脚底在逃路中被磨破了,他借了瓢水冲洗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真是惊险,要不是遇上你们,我怕是现在早遭了黑手了。”
“呀,这是怎么了!”二郎坐檐下正拿小钻子刻木纹,见秋良一瘸一拐的,忙把小凳子让出来给他坐。
林笙把路上的事简单说了,翻出瓶魏家医馆的伤药,递给秋良。
二郎听得惊讶:“你那姓张的世叔跟你有仇?他要这么对你。”
秋良抱着磨破的脚,无辜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爹去世以后,我其实都没怎么见过他了,他一家不在上岚县。我先前还钱都是托人给他捎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