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透穴针

据说孟文琢还因为那条血淋淋的断舌吓病了, 回去就发了烧。

而孟寒舟在府上一疯成名。

反正讨好也没有用,他一改往日小心翼翼的姿态,开始随心所欲, 任性妄为。以前为了不令父亲厌烦, 对于周氏那些小动作, 他大多忍气吞声, 认为退一步做个宽宏大度的长子, 兴许能够得到父亲的赞赏。

如今, 他也懒得继续去忍,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谁撞上来,他就整治谁, 谁找他的不痛快, 他就数以十倍地还回去。他不爽,其他人也休想过的舒服。

如此一来,那群不长眼的反而怵了,院子里那些被周氏安排进来的眼线和仆从们, 纷纷求着要到别处去做活,生怕一个不留神, 就被动不动发疯的孟寒舟给剜了眼珠子。

很快他阴鸷暴躁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孟寒舟不怕做, 自然也不怕被人说,真真假假也懒得辩解。

世子院里的下人们只见着小主子性情大变,但大都不知缘由,所以后来能求管事调走的都调走了, 只剩下一些老的老、小的小,还有笨口拙舌只会做苦力的杂役们。

孟寒舟反能落个清静。

不用再与府里的妾室恶仆斗来斗去, 病得深了下不来床,也不用再去和外面那些权贵子弟们争强斗胜。他就躺在床上,偶尔看看云彩,偶尔耍弄一下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然后等着自己大限将至就可以了。

直到在前堂与宗正寺对峙的那天。

孟寒舟原以为,是曲成侯终于有了与长公主相抗衡的底气,戴不住这顶绿帽了,想要将他这个郡主与其他野男人生的私生子,逐出孟家。却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场真假世子的闹剧。

孟槐才是流落乡野的真-世子,而孟寒舟甚至连郡主的私生子都不是。

卷宗上虽没有写明调查的经过,但字句确凿地认定,孟槐就是曲成侯与郡主的亲生之子,是孟家血脉,是毫无疑问的两姓结合之果。

一切真相大白,郡主出嫁前有过心上人不错,但根本就没有红杏出墙,没有与人暗渡陈仓,更没有珠胎暗结。这些不过是曲成侯被郡主冷淡而生出的腌臜臆想……

他的心结解开了,或许还会多一点点懊悔。

所以孟槐一回来,便代替孟寒舟,成为受曲成侯喜爱器重的嫡长子。

孟寒舟很难控制不住地想问:……那我呢?

……我那么多年因为私生疑云所受到的冷待、陷过的泥潭、挨过的打骂和磋磨,究竟算什么?

……只是映衬我有多不配、而真-世子就应该过得有多好的垫脚石吗。

如果能重来,孟寒舟也不想做这个世子,他宁愿长在赌徒之家,做个整日打架斗殴、放泼撒豪,痛快自在的市井无赖。

“孟寒舟,孟寒舟。”林笙的声音轻轻地穿进脑海,孟寒舟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发现林笙正将他揽在怀里,“好了,不想了,已经过去了。”

林笙不知道原来在书上不过短短几行字的孟寒舟,其实却有过这么多的挣扎,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配角,本该怀着这些不甘病死,原本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他摸一摸孟寒舟的背,帮助他平复心情:“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不会过的比旁人差。他们一定会后悔当初对你不好。”

“……嗯。”孟寒舟缓了缓神,扯住林笙的衣襟,趁机将脸埋进了他的颈间,“林笙,我头很疼。”

林笙摸着他的后背,听他说头疼,又去揉了揉他的太阳穴,温声道:“不疼了。”

原本只是好奇酿酒的事,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旧事来,早知道是孟寒舟的伤心事,他就不问了。

林笙轻叹了口气,转而扯开话题,问道:“所以你就是从酒坊的那些姑娘那里学来的酿酒……后来她们怎么样了,过的可好?”

这又是孟寒舟的另一桩伤心事了。

酒坊被毁的事他一直很愧疚,一直想要补偿她们。曾经也让人四处去打听过舞姬的消息,但或许是她们有意躲着京城的人,又或许早已隐姓埋名,孟寒舟一无所获,只知道她们离开京城往西南去了。

后来病重,身边也没了可用的人手,这件事也只能作罢。

她们究竟去了哪里,如今以何谋生,孟寒舟至今也尚不清楚。

林笙听罢,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拍拍孟寒舟安慰说:“那舞姬听起来也是个心思豁达之人,定不会因此灰心丧气的,说不定另寻了一门生意,日后我们多留意一些,慢慢地打听,会找到的。”

“好。”孟寒舟伏在他肩膀,将他的手拿上来放回脑袋上,眯着眼睛说,“别停,头还是很疼。”

林笙:……

林笙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脑袋,琢磨道:“你头疼就算了,为什么腿一直没有起色?药吃了我不少,按摩针灸也没少做,怎么感觉反而更严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