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迷魂阵的通关提示音并未传来。

裴溯抱起累得陷入昏沉的沈惜茵回了主屋床上,照例取了热水过来,替她清理身上的汗液粘渍。

温热的帕子由汗湿的额头一点一点往下,擦过颈侧、肩背,最后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不似往日平坦,微微鼓胀着,像是往里塞了一个拳头似的。

沈惜茵意识昏蒙,感觉到有人在按压自己的小腹,当即涨红了脸。

她本就撑得不行,里头的东西被咒文所封,像是被活塞堵住了似的,根本泄不出去一点,一按那些稠汁便往肉里挤,闹得她细哼声连连:“别、别按……嗯……”

裴溯大掌轻柔地抚了抚她胀起的小腹,温声回说:“好。”

夜色如墨,寂静而漫长。

待沈惜茵安稳熟睡,裴溯披上外衣,起身走去书房。

书房桌案上,摊放着雅居主人从前留下的书册。

裴溯坐到桌前,继续翻看先前未看完的部分。

从这些前人留下的东西里,他大致能推断出一些东西。

这间雅居在他和惜茵来到之前,已空置百年。受此地灵气所护,屋里的陈设和东西未受风雨侵蚀,得以妥当保留了下来。

雅居的主人姓曲,原是玄门庐陵曲氏的子弟,隐居在此清修。他每日都会记录下自己清修时的见闻心得。从他写下的那些见闻心得来看,此人是个心境颇为开阔,风雅非常之人。

不过自百年前某个秋日起,那卷记录见闻的册子便戛然而止。册子的最后写着一句话——

吾将一生至宝留于塔上。

裴溯看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

迷魂阵外,庐陵曲家。

裴峻和裴陵以及谢玉生三人由曲家三娘子引着前去查看她二哥的尸首。

几人提灯由廊下而过,幽微浮动的灯火打在青石地砖上,照得地砖上朱色的驱鬼符文愈发瘆人。

曲府接二连三有人遭强悍的厉鬼所害,门中人人自危,连夜走了许多家仆门生,只剩十数位心志尚坚的,还留守在府中。

灵堂门前守灵的家仆见曲家三娘子带人前来,颔首退开。

几人推门入了灵堂。正是夜半,推开灵堂大门发出的响声在静夜里尤为突兀。灵堂正前的白烛滴着烛蜡,有风从门缝顺入,烛焰来回晃动,照得棺木上方的“奠”字忽明忽暗。

裴陵上前细看棺木中的尸首,见那尸首果真如外头传的那般,四肢和头部皆离了体。不仔细看像是被刀斧之物砍下似的,仔细看能在骨肉断开处看见明显撕扯的痕迹。

裴陵问曲家三娘子:“你们发现二公子尸首之时,他便是这个样子吗?”

曲家三娘子不忍再看尸首,低头回了句:“是。”

裴陵又道:“当时是怎么发现二公子尸首的,可否劳娘子细说?”

曲家三娘子忍着泪回说:“出事那晚和寻常一样,二哥在书房查看家中账目,他一向勤勉,不过卯时便会晨起修炼玄法,但次日弟子们却没在练功房找到他的身影,而后听见灵犬一直在书房门前狂吠不止,弟子们见事有蹊跷推门一看,便见二哥他……他成了那个样子。也不知是从哪招惹上了这样的厉鬼……”

谢玉生连忙递了帕子过去。

曲家三娘子接过帕子,低低哭了起来。

裴陵想宽慰她几句,但此刻还是更该告知于她:“我想令兄恐怕不是招惹上了厉鬼,从他的伤处来看,他应是为人所害。”

曲家三娘子哭声忽止,怔道:“这、这如何说?”

裴峻在旁解释道:“你大概是没见过多少被鬼害死的人。一个人被厉鬼所害造成的伤处和人模仿厉鬼造成的伤处,情状是不同的。尽管害死令兄之人费尽心机遮掩,但细看令兄尸身断裂处,外边虽全是撕裂的痕迹,内里骨肉却十分平整,厉鬼伤人时怨气凝聚,难掩狂性,被其分离的骨肉断然不会如斯平整。”

曲家三娘子默了半晌,擦掉眼泪道:“可到底是谁……”

裴陵道:“这便不知了,不过可以断定的是,此人多半是令兄所熟识之人。砍其四肢头颅,挖其双目,看似是厉鬼的残忍行径。实则砍其四肢为的是碎其魂魄,以免有道术高超之人用招魂术法向其探问。挖其双目,则是以防有人从其双目探得其断气之前所看到的景象。残害令兄之人缘何这般行事,理由只有一个,令兄清楚地知道害他那个人的名字。”

谢玉生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害死令兄之人,大抵就藏在那留守下来的十数家仆门生之中。”

毕竟那位装成厉鬼行凶之徒,看上去并没有打算要放过眼前这位曲家三娘子的样子,极有可能留了下来继续行凶。

曲家三娘子亦想到了这一点,面色一片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