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浅金色的日光透过窗棂,在道观地砖上洒下几道光斑,正前方的神像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间,愈显肃穆,低垂的眼睑半阖半开,注视着下方。

下方软叶铺就的床铺间,两道身影隔衣相拥,紧紧交缠,衣料摩挲声伴着失乱交杂的呼吸声回荡在午后静谧的道观间。

待到日头西落,那两道紧贴的身影才分了开来。沈惜茵鬓发湿乱,脱力地靠在软叶间缓着气。

裴溯望见她身上那些属于自己的渍迹,歉疚地起身,想去取些清水过来替她擦洗,却见道观的水缸里又没剩多少水了。

这两日,他们用水着实太快了些。

裴溯抬手拨开黏在沈惜茵颈上的湿发,嗓音尤带着些许未散去的欲,低声道:“你且先歇会儿,我去打些山泉来。”

沈惜茵听见他脚步声渐远,低头看了眼松垮散乱,堪堪套挂在自己身上的衣衫。她的衣襟不知何时被蹭开了,裙间系带也早不知去了哪,摸索了好半晌,才在软叶堆里找着。

第一次紧拥过后,尚还不是这般,事情变得不可控了起来,他们好似一次比一次放肆,一次比一次狂乱。

连她都意识到了不对,裴溯如何能察觉不到?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们只会越陷越深,以至于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不过多久,裴溯从外边回来。他提着沉甸甸的水桶,臂上肌理在玄衣下隐约显出坚实轮廓,步伐轻捷沉稳,仿佛身上有用不完的力似的,半分不见疲态。

沈惜茵由己及人,问了句:“您不累吗?”

裴溯放下水桶,从袖中取出刚在门前摘下的红柿,递到她面前,而后回她道:“不累。”又问:“你呢?”

微凉的柿果轻擦过沈惜茵的脸颊,刮蹭出莫名的热,烫得她面上微红。她迟疑地伸出藏在袖中的手,小心接过了红柿,低头赧然道:“我……稍有些疲累。”

裴溯温声道:“好生休息。”

他把打来的山泉倒进水缸里,又道:“你一会儿要出去找晚上的吃食吗?”

沈惜茵“嗯”了声。

“那一会儿我去便好,你多歇会儿。”裴溯道,“晚膳需要些什么?”

沈惜茵想了想,说了几样容易找的野菜。

裴溯记下她想要的,再次出了道观。归来之时,带回来一篮子她指定要的野菜,除此之外还多带了条刚从江里捉来的鲜鱼。

沈惜茵望着他手里多出的那条鲜鱼发愣,问道:“您下山去过了。”

裴溯应道:“嗯。”

沈惜茵上前接过鲜鱼,准备料理前,询问他道:“这鱼您是要烤着吃,还是炖汤喝?”

裴溯道:“依你。”

“从前在荒村时,见你常食鱼。”他望着她说道。

沈惜茵眼睫倏然一颤,不知他是否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特意下山去了江边。

她有些惶恐和手足无措。

沈惜茵记得很多人的喜好,幼时因为害怕被忘记,害怕落单,所以努力记得村里同龄孩子们的喜好。成亲后,又希望徐彦行常惦念她,努力迎合他的喜好。

她总是习惯于去讨好别人,没想过会有人费心思为了她的喜好去做些什么。

夜里,裴溯教沈惜茵习字之时,她问裴溯,他的名字要怎么写。

裴溯握着她的手,正要教她,他名字的笔画,她忽道了声:“等一等。”

她放下手里沾水的木枝,从包袱里翻出在荒村废屋找到的残旧笔墨纸砚。纸张和墨不多,她写字不好,一直收着舍不得用。

沈惜茵在矮桌上把纸铺开,对裴溯道:“写这里。”

裴溯凝视她片刻,接过发硬的旧毛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了“溯”字。

沈惜茵盯着纸上的字发呆,没一会儿见他又多写了两个字。

她认得他写的是她的名字。

裴溯问她:“是叫惜茵,对吗?”

沈惜茵看着泛黄纸张上并排挨着的名字,心里阵阵发麻,蠕动着唇“嗯”了声。

这本是不会出现在同一张纸上,不该有交集的两个名字。

夜渐深,沈惜茵将铺在桌上的纸张仔细收进了包袱。

到了该安寝的时刻,裴溯习以为常地从身后拥住了她。

沈惜茵忐忑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到来之际骤然一紧。她清醒地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的后果是什么,挣扎犹疑地道:“我们……”

“我知道。”裴溯呼吸渐沉,“我不会过分。”

他拥紧了她,在开始动作前,压抑着情动问她:“你不想吗?”

沈惜茵的小腹从他教她习字起,便开始一缩一缩地抽着了。她眼睫泛红抬眸望着他:“我没法不想。”

裴溯压抑的呼吸在这句话过后促了起来:“好。”

还不到半日,他们又回到了软叶铺就的床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