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2/2页)

这卷《千字文》是先前在荒村的一间屋里找到的,破损得不成样子,纸张都泛黄霉烂了,大约没人要了,她把上头霉烂的地方清理干净,晒了晒带了过来。

不止这个,她还在废屋里找到一些能用的纸张,两支发硬的旧毛笔和一方碎开的墨砚,这些东西占不了包袱多少地方,她便一并带来了。

想着在船上得空的时候,能照着《千字文》学写些字,不过进展并不很顺利。

“闲暇时会看会儿,却也看不大懂。”沈惜茵告诉他。

裴溯问她:“哪不懂?”

沈惜茵捧起《千字文》,指了指抬头第二段的最后一个字,低头轻声回说:“这个字不认得。”

裴溯往她指的地方看了过去,道:“此字念作‘昃’,意为太阳西斜,这一段中,日月盈昃,指的是月亮又圆时,太阳有落时,盛衰兴替,皆为自然之律。”

沈惜茵把他教的字念了好几遍,认真记下了。

裴溯目光在她张合的唇上划过,嗓音略沉又问:“还有哪不明白?”

沈惜茵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了些,指给他看:“这里,还有这儿……”

“都不明白吗?”

“是……”

裴溯听着窗外密密麻麻不见停歇的雨声,道:“那我……从头讲起。”

沈惜茵讷讷应道:“啊……嗯。”

雨还要下一阵子,谈论些正经经学,总比静坐在那,任由思绪滑向无益之处要好得多。

起初双方都是这么想的。

裴溯讲得很细也很缓,吐字字正腔圆,清晰明了,讲到深奥些的字,会停下来问沈惜茵能不能明白。

沈惜茵一点一点,把他说过的话,吐出的字记在心里。

烛火摇曳,船身随着江浪晃荡起伏,她忽觉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好像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切。

从前她也幻想过,也许会有个人温声念书给她听的。那个人会是她的父亲,或是她的夫君,可惜都没有。

怎么会是他呢?

“这里明白了吗?”裴溯讲完一处,问她道。

沈惜茵闻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她方才分了心。

裴溯心想,大约是她从前说过她记东西不慢,又或许是因为她不知何时挨得过近了些,所以他讲得略快了些,于是放慢速度又讲了一遍。

沈惜茵略看了他一眼,神情还是有些严肃,但声音却很柔和,似被雨润过的青松。

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手背。

她的手颤了颤,察觉到身体上的变化,双目圆睁,忽并拢了腿。

裴溯的目光从她轻抖的眼睫,和潮意漫涌的偏浅瞳仁上挪开,正色地放下书卷,道:“雨停了。”

沈惜茵这才反应了过来,离他捧起这卷《千字文》已过去将近一个时辰。

裴溯自桌旁起身,朝门走去:“离天亮还早,你再歇会起。”

沈惜茵垂眸应了声:“好。”

舱门开启又合拢,关门声响过后,裴溯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沈惜茵长松了一口气,他总算走了。

舱室内寂静一片,只余她过促的呼吸声回荡在内。

她的裙里早就一塌糊涂,不能看了。

沈惜茵剥下外衣和亵裤。

暴雨过后,江面蒸腾着浑浊的白气,甲板上的杂物散乱了一地。

裴溯关上舱门,吐出一口浊气,正要走去船头查探江面,忽察觉挂在腰间的玉佩不见了。

他明确记得,在进舱室前,那方墨玉还挂在他身上。

大约是落在舱室内了。

他回过头想去船舱里取玉,正要抬手敲响舱门,忽听舱内隐隐传来细细的闷哼,像是难受到了极点发出的声音。

他落在半空中的手,陡然一顿。

陈旧的木制舱门受暴雨疾风所侵,不似最初那般牢固,微开的门缝透出一丝里头光景。

那位……她正靠在榻上,分了膝盖,离榻正近的地面,滴着一滩水迹。

有残留的雨水顺着窗缝滑了进来,添了一室潮意。

她闷头擦拭着水迹。

裴溯望清她柔腻的白和翕动的红,还有潋滟的润。

他的腰腹肌肉骤然紧绷。

握着门把的手也跟着紧了又紧,纷乱的思绪全无,心头只留一个念头——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