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第2/4页)

皇帝目光落在跪地的陆珩身上,淡淡一笑,“顾玉怡......这名字,不正是陆卿母亲之名?吴郡四姓,世代联姻,顾家女嫁陆家,最是寻常。”

陆珩伏在地上,“臣为吴郡陆氏血脉,乃陆氏宗子。臣之母,确为顾氏之女。祖父已逝,臣从不知晓,何为隐太子血脉。”

这话一出,皇帝面色渐沉,方才的笑意收敛。

他的语气里带上怒意,“朕与你说了这许多旧事,陆卿对朕,便只有这一句话?”

陆珩抬首,依旧重复,“臣为吴郡陆氏子,母为顾氏女,其余血脉之说,臣实不知。”

见他如此固执,皇帝话锋一转,“这些不知,那你怎知,那日祭天,金乌负日为假?”

陆珩从容应声,“臣不过四品,本无资格与陛下、天后同登祭坛,是君命臣行,不得不从。那日臣身着祭服,额悬玉珠,光亮莹然,而乌鸟性喜亮闪之物。”

“噢?”

皇帝步步紧逼,“既如此,那为何那金乌偏偏不落朕与皇后之处?”

“陛下与天后头顶有御伞遮阳,伞盖遮去光色,乌鸟自然不往。”

“那又为何,不落于崔执?”

“崔中郎将一身金甲,日光下过于耀眼刺目,乌鸟畏锐,避而远之。臣只有额前几枚珠饰,天气晴好,日光映照,才引乌鸟落于肩。”

皇帝抚掌大笑,“果真是聪慧,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神鸟金乌确实落于陆卿之肩。”

陆珩回:“所谓金乌,多为三足赤鸟,不过是有人将幼鸟缚于成鸟之身,故作异象。赤鸟难驯,非有专人长期饲育不可。臣虽未曾亲见,却也听闻,麟德二年益州曾献赤鸟,显庆十一年渭州亦献赤鸟,此类珍禽,皆养在陛下宫中禁苑禽坊之中。”

皇帝又问:“寒乌绕三匝,不敢落陆郎?”

陆珩垂首,“寒乌生性自由,却屡屡盘旋宫城与大理寺上空,行止规律刻板,想来是人为驯养,刻意为之......臣妻偏爱柚花香,臣身上必带柚花香囊。寒乌却厌橘柚之味,又如何肯轻易落于臣身?至于秋享大祭那日,臣子需斋戒沐浴多日,不得佩戴任何香氛。当日天光大盛,臣额间玉珠闪烁,引那‘金乌’落下,是顺势而为。”

皇帝听得畅快,大笑不止,半晌才收了笑声。

他叹道:“有卿如此,大唐夫复何求。”

然皇帝虽似赞赏,可下一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也难为你,这般为朕试药,不愧为朕的好侄孙。”

陆珩回:“臣子为天子试药,为分内之事。”

“既如此,那你是想做朕的忠臣,还是想做玄武门之下,与你外曾祖一般,化作黄土的亡魂?”

帝王的目光如深刃,一丝一毫的动摇都逃不过他的眼。

良久,陆珩的声音在少卿署中响起。

“臣有妻室,有宗族,有吴郡陆氏满门。臣为陆氏血脉,臣妻腹中之子,亦永为陆氏血脉,效忠大唐。”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又大笑。

“陆卿这是作甚,起身罢。”

大理寺饭堂后院,沈风禾将晾晒好的柿脯一一收起,叠得整整齐齐。

崔执从廊下走来,看向她,“沈娘子,天后娘娘有请。”

沈风禾深吸一口气,“好。”

她拿起一小篮精心收拣的柿脯,问:“我可否带些柿脯过去?”

“可。”

二人从后院出门,崔执早已备好马车。沈风禾登车,崔执翻身上马,在车前引路。

行过长街,他勒马稍缓,“沈娘子,那日玄武门,你为何那般拼命?”

沈风禾掀开车帘,“他是我的郎君。”

崔执策马与车并行,“只因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才这般舍命相护?”

沈风禾打断,“不是。是因我每次见到他,心中便欢喜,若是见不着,便会难过。”

她看向他,“崔中郎将,你我是朋友。”

崔执望着她那双灵动的桃花眼,神采奕奕。

他握着缰绳,“我自是知晓。但有朝一日,若他失德失仪,弃你不顾,我......自不会放弃。”

沈风禾一笑,明媚坦荡,“也多谢崔中郎将取物,挂心郎君。”

崔执回笑,“不过是五条蜚蛭,在金吾卫仗院,放着也是放着。”

沈风禾一愣,“那不是案子里......”

崔执挑眉,“什么案子?陆瑾不是已经查清吸血案真相,难不成陛下还要治我的罪?那是大理寺管的事,与金吾卫何干。”

马车很快驶至宫苑,抵达天后居所。

殿内气氛沉静,天后端坐主位,太子李贤侍立一旁。

天后望着跪地的沈风禾,“既有身孕,不必如此多礼,起身罢。”

她目光落回沈风禾手中挎着的小竹篮,问:“你手中挎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