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第2/4页)

庄兴攥紧拳头,颤抖怒吼:“可那些信......全是假的!”

“全是有人模仿我弟弟的字迹,一封一封骗我!哄我!哄了我九年——”

杨炯僵在陆瑾身后,听得浑身冰凉,一句话也插不上。

张瑜,死了?

陆瑾看着眼前之人声嘶力竭,再也没有平日模样。

从前他只觉庄兴憨厚老实,胆子也小,便是讨价还价,老板们声音大一些,他便不还了。

故大理寺进菜的差事,自阿禾来了以后,都落在她的身上。

这样憨厚的人,却连杀三人。

他在来永兴坊的路上,无数次希望,不是他。

陆瑾看着他,问:“你是如何得知张瑜的死讯?”

“天都不忍再瞒我。”

庄兴的脸上扯出一抹凄厉又可笑的神情,“若不是大理寺要吃比目鱼,我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张家鱼肆的比目鱼出名,我想着大理寺人多,便想多买几条,便去东市和张宝信商议价钱。可我一眼便看见......他腰间挂着的,是我弟弟的玉。”

他眼眶通红,“他怎会戴着我亲手给弟弟刻字的玉?”

泪水顷刻滚落,“世上,仅此一块。”

他弟弟出生那会儿,家里来了个讨饭的,他看了弟弟一眼,就说这孩子有贵气傍身,能出人头地。

那人还说,‘瑜’字最好,是块藏在粗石里的美玉。

他爹都不认得几个字,听了这话,竟真的信了,觉得这字好,便给弟弟取名张瑜。

结果,他的弟弟真出人头地了!

弟弟及第,他想着总要体面些,毕竟贵人身上,都是穿金挂玉的。

但他攒的钱,也只够买一块最普通的珉玉,他买后,还在上头刻了字。

玉上一个‘张’字,可不正是他弟弟。

弟弟不嫌弃玉便宜,欢喜得不得了。他说这是兄长亲手刻的,要日日戴在身上。

思及此,庄兴吼道:“可我弟弟的玉,怎会在张宝信身上!”

陆瑾又问:“你向张宝信打听的?”

庄兴抹掉一把眼泪,“用不着多问。张宝信那人,也只是面上瞧着老实良善。我一见那玉,便悄悄跟着他。当晚他和几个朋友喝酒,互相吹嘘,说他原本和吕家绸缎庄的娘子快定亲,不知听谁说那娘子有暗疾,不能生养,转头便把亲事退了,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夜里我借口大理寺要长期订鱼,哄得他高兴,陪着他一路回去。他醉得厉害,我便故意提起那块玉。”

庄兴的声音愈说愈轻,“张宝信说,这玉是他早年在曲江里捞来的,当时就挂在一个人身上。他还以为是什么贵重东西,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人。”

“我问他是什么人。”

“他说瞧着像是中了河豚毒,他们卖鱼的都认得那模样。他还以为那人早死了,伸手去摘玉,才发现那人还活着,手还死死攥着玉不放。”

“我急着问他,那人呢!”

“张宝信当时醉得猖狂,说那曲江宴上全是贵人,岸旁都是他好友,还能不捞他?他拿了玉就顺手把人又推了回去。谁知晓是块假玉,晦气,眼瞎了。”

“他还得意地把玉甩了甩,对着我炫耀,说‘你瞧瞧,虽说假了点,但戴着充门面,不错罢’?”

彼时,庄兴站在原地,脑海中轰然一片。

他什么都听不见。

只听见张宝信放肆的笑声。

那一刻,满腔九年的欺瞒与恨意全都冲上头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眼前这人,夺走他弟弟的玉,看着他弟弟中毒抽搐,亲手把人又推回曲江里,事后还戴着那块玉洋洋得意。

庄兴只觉得眼前发红,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张宝信身上。

直到张宝信再也没了动静,昏死过去,扔进大缸中,他才停手。

他想拿回那块玉,可巷外传来金吾卫巡夜的甲叶声响,就在门口。

他来不及取玉,更来不及善后,只得咬牙爬墙,仓皇没入黑暗里逃去。

庄兴仰天惨笑,泪水汹涌而出,“他为何不救我弟弟?为何要抢他的玉?便是捞上船也好!为何要再推回去?推回去!岸边那么多人,为何眼睁睁看着,没有一个人伸手?”

“曲江宴后......他们全都瞒住了,那是河豚毒,迟一刻便救不回来。我弟弟怎中毒会掉进河里?怎会!”

陆瑾望着他,“春日曲江宴,刑部与大理寺比厨艺那回,沈娘子和老艾比过手艺,雷飞当时就在场。”

“是。曲江宴后,雷飞总往大理寺饭堂跑,我还当他是爱吃妹子做的饭,他却总与我搭话,问东问西......”

庄兴攥紧拳头,“他是愧疚了吗?愧疚有什么用?九年前为何不救我弟弟?”

“我弟弟亲口同我说,他新交了一位姓雷的好友,说也要来曲江宴,宴后还要带他回家见我。我的弟弟性子软,不爱说话,从来没有带过朋友回家。我那时想,那一定是他真心的朋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