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早已与你言明有急事, 我需与你仔细商议。”

陆珩说罢,看向一旁的林娃,见她轻笑一声。

“陆少卿, 如今这事,早不是什么秘辛了。长安城里对昔日太子曲江宴风言风语, 连洛阳都有了动静。怕是用不了几日, 便要传入陛下与天后娘娘耳中。”

王勃一怔,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了何事?”

林娃瞥了他一眼, “亏你还是昔日沛王府修撰, 这老主上这边生出事端, 你竟一无所知。”

王勃叹了口气, “我早不是了。”

陆珩往少卿署内走去, 王勃紧随其后,林娃也跟上。

他回身看她, “两头跑,你不去歇息?”

林娃白他一眼,“陆瑾, 此番我还你昔日恩情, 替你将王勃从洛阳加急唤来长安, 我都听不得?”

王勃倒是冲她直嚷嚷, “若不是你亮明身份, 说你是上官仪之后......这一路快马加鞭, 四日从洛阳奔至长安,我屁股都快被马背颠烂了!”

林娃有些无奈,“亏你还是琅琊王氏出身,说话这般粗鄙,屁股不屁股的。”

陆珩不再说什么, 三人一同踏入少卿署。

才关上门,陆珩便问:“子安,九年前那场太子曲江宴,到场者有哪些人,当日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与我说详尽些。”

王勃蹙蹙眉,“九年前......乾封元年?这般久远的旧事,我如何说详尽。”

“我知你六岁称神童,记诵超群,岂会真的记不住。”

陆珩看向他,“还是你刻意不愿开口,顾念着昔日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可如今,长安已有两人因当年之事身死,若制河豚的老艾此番熬不过,便是三条人命......”

王勃错愕问:“什么河豚?是中了河豚毒?”

“嗯,可有想起什么?不止那厨子,也有人中河豚毒。”

王勃面色几番变幻,用力按了按眉心。

“说起河豚,我倒是有些印象。”

他迟疑回:“当年那场曲江宴上,确确实实有人点了河豚......你容我缓一缓,细细回想,切莫逼我太急。”

见王勃在一旁细想,林娃抱臂开口,“河豚本是春日珍馐,哪家贵宴不会点上一盘,这有如何特别,让你记起些事来?”

“不是寻常吃食,当年那回我记得我们还借着河豚联句作诗。”

他顿了顿,“当年给我们做河豚的,是个生手厨子,满座士人都不敢动筷,偏有一位新科进士先尝......”

陆珩追问:“何人?”

王勃苦思半晌,颓然摇头,“实在记不清全名了,只确是姓张,席间有人称他张兄,是他率先起身尝了那河豚,倒也不是他情愿,是席间有人起哄撺掇。”

“何人带头起哄?”

王勃又摇头,“我实在记不清他如今在何处任职,只记得当年他与杜审言往来极密,你去问杜审言,定然能知晓。”

陆珩再问:“那当年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什么?你可认得一个叫雷飞的人?”

“雷飞?”

王勃微怔,随即点头,“我识得,他如今在刑部任主事,早年我们诗文唱和,有过几面之交......他怎么了?”

“他死了。”

王勃瞪圆双眼,“死了?怎会如此?”

“雷飞尸身旁,摆着一行诗句,是你的。”

陆珩望着他吃惊的神色,回:“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这话如惊雷,让王勃浑身一颤,连带他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谁又要嫁祸我?我真的怕了!当年官奴曹达一案,那几房叔婶便处心积虑栽赃于我,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王勃攥了攥衣襟,近乎怒骂:“他们害我还不够?害得我父远贬交趾,如今又要把这命案栽到我头上,是要将我父子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子安你且冷静些。”

陆珩开口安慰:“我已查探过,此事并非你族中所为。你眼下虽无官职在身,但终究是琅琊王氏子弟,他们若要赶尽杀绝,不会用这般法子。”

王勃长长叹了口气,“当年多谢士绩替我翻案,不然我王勃此刻还困在牢狱之中,不得清白。”

去年,陛下下召改咸亨五年为上年元年,与民更始,为显示陛下皇恩浩荡,陛下大赦。

彼时,王勃旧案由新上任大理寺少卿陆瑾处置,还了他清白,惩治了不少小人。

这对在狱中呆了两年之多的王勃为再造之恩,二人因此相识。

陆珩催他继续回想,“眼下不是叙旧言谢的时候。”

王勃一拍额头,“我、我想起来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是我送杜少府赴任所作,本是抒故友情谊。那张姓进士与雷飞,当年在席间便挨着坐,二人是好友。”

他定了定神,细细回忆,“那张姓士人并非望族,祖上亦无仕宦之人,只是寒门出身,偏偏凭本事进士及第。而席间多是门阀贵胄,世家子弟,他交友本就少,难免被人冷眼相待。那人便借着河豚打趣,说这是珍馐贵物,问他可曾吃过,非要他先尝,明着是劝酒,实则是故意刁难......我能记起的,便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