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3/4页)

“......不行。”

张嬷嬷闭了闭眼。

“你有病!”

沈薇浑身发抖,“你们整个村子都有病!”

张嬷嬷睁开眼,望向连昏黑如墨的群山。

乌云蔽日,沉沉天色,寂寥无比。

“......是,我们整个村子,都是有病的。世代相传的怪病,从祖辈到孙辈。好多孩子生下来,不过几岁便没了气息,一代接一代。他们说,只有用新嫁娘祭祀,通神明,见太宗,才能换一条活路。”

她抬手,“这么多年,一轮又一轮,轮到了我儿,又轮到了我孙。”

“那就要拉着我们一起死吗?”

沈薇尖叫出声,“凭什么!”

来俊臣也缩在一旁,“就是!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要新嫁娘,抓她们姐妹也就罢了,我一个男的,跟着凑什么热闹,我招谁惹谁了......”

张嬷嬷一言不发。

她不再辩解,只是转过身去忙活。

她拿起菜刀,按住祭祀用的生肉,一刀一刀,狠狠剁下去。

梆、梆、梆——

屋外,香案已然摆好,黄符尽挂。

暮色四起,天色一点点黑下来。

这儿的观供奉的是老子,相传为太宗文皇帝曾御笔点过的道观。昔日香客如云,烟火鼎盛,可如今山路早荒,石阶上生满了乱草与青苔。

怪石横亘,险峻得连樵夫都不愿轻易攀上来。

张嬷嬷忙了大半时辰,祭台上摆满了鸡、羊、糕饼......香烛林立,黄符飘摇。

她最后端出几口大黑锅,锅里是滚热的粟米粥。

她端着粥走到三人面前,沉默着将他们手腕上的绳索一一解开。

“大姑娘,二姑娘,小郎君......用些东西吧。”

她将粥在板车上一碗碗摆好,“吃了,才有力气。”

沈薇狠狠啐了一口:“呸!我不吃你们这害人的东西!”

沈风禾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抬眼看了看张嬷嬷。

张嬷嬷神色木讷,脸色铁青。

沈风禾垂眼低声吩咐:“薇儿吃,多吃些。”

沈薇一怔,不明白姐姐为何此刻还要吃他们的东西,但姐姐一定是对的。

她顺从地端过碗,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来俊臣才不管什么祭祀不祭祀,抱着碗就往嘴里扒,他已然饿晕了。

死也做饱死鬼罢。

沈风禾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不吃饱,怎么跑?

她方才一路上来,早已把这山巅的地势、崖壁、树丛、险道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么险峻的山,她攀也要攀下去。

她才不要死在这儿。

不等郎君了。

不等了......笨的,找不着她。

她一口又一口,把张嬷嬷端来的粥,吃得干干净净。

张嬷嬷看着他们吃,自己也端起一碗,沉默地陪着吃了起来。

村民们也分吃了一半的粟米粥,再将另一半摆上祭台。

约莫一刻后,村长见时辰差不多,扬声一喝:“吉时到——开祭!”

可话音刚落,最先一声闷哼响起。

一个村民捂着肚子,脸色骤青,“噗”地一口鲜血喷在祭台上。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啊——疼!好疼啊!”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村民,纷纷倒在地上,翻滚、哀嚎、吐血、抽搐......一片大乱。

村长浑身一颤,也呕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心的血,目眦欲裂,死死盯住张嬷嬷,“张兰,你在粥里放了什么?”

张嬷嬷站在原地,嘴角也缓缓溢出血丝。

她却笑了,笑得眼泪一起流下来。

“我、我下了鼠药......”

张嬷嬷一把抓过燃着的柴火,燎在村长面前,也点燃了一旁道观的木门与窗纸。

干燥的旧木一遇明火,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浓烟瞬间滚滚往上涌,呛得人睁不开眼。

村长被火燎着,腹中又疼痛不已,嘶吼道:“张兰,你这个疯子——!”

......

陆瑾已然站在吴家的院子里,手中拿着散落的绳结。

很快,明毅抬手指向山巅,“少卿大人,山上着火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峰顶忽浓烟滚滚冲天,火光狰狞。

崔执眯着眼,脸色骤变,“那是个古观,很少去人,怎会忽然起火?沈娘子她......”

陆瑾连一个字都没再多说,转身便往悬崖方向而去。他不走石阶,不绕山道,直接攀着峭壁险崖与藤木岩石往上硬攀。

崔执惊喝,“陆瑾!你疯了?!”

这等绝壁,寻常人连站都站不稳,他竟要徒手往上攀!

此人日夜不眠寻人,还大吐血。

可崔执看着那道不顾一切的身影,也咬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