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2/4页)

待吴鱼举着木杖上前,它瞬时哀嚎,“嗷嗷——嗷呜——”

豕嚎声刚起,前院值房就乱了。

他们今日用朝食时,便瞧着一头在大肥豕拴在院里,众人觉得新奇,便举些菜叶子喂喂,更有甚者,作诗一首。

这怎才阅上几卷卷宗,他们便要与豕兄拜别了。

孙评事第一个放下笔奔出来,跑得最快,满脸不忍。

“哎哟喂......这豕叫得也太凄惨,听得我心都揪着疼,好生可怜!”

史主簿笑了一声,“小孙这是菩萨心肠啊,昨儿吃豕肉香葱卷饼时,怎不见你说可怜,吃得比谁都香,连渣都没剩。”

孙评事辩回:“那能一样吗,吃的时候是吃食,这会儿听它哀嚎,实在揪心......沈娘子,能不能轻点?”

“还是孙评事心肠歹毒。”

周司直跟在旁侧,“杀豕便杀豕,还叫沈娘子轻些,这不是折磨豕吗。孙哥啊,杀生不虐生。”

他又“啧”了一声,“怪不得上月月底,大理寺狱评‘月度最邪恶大人’时,孙哥荣获榜首,一骑绝尘,就连柴狱丞难以望其项背。”

豕嚎正烈时,连大理寺狱里都听见了。

柴狱丞挤顺道进来。

“瞧瞧沈娘子这手法,再看看这利落刀法,干脆别在后厨忙活了,跟我干吧,大理寺狱正缺你这样手脚麻利的人才!”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周司直笑着接话,“瞧瞧你们这没见识的德行,请看我们少卿大人!”

他退开两步展示,“你们再细看,少卿大人看沈娘子杀豕,看得多认真。”

众人闻声转头,果见陆瑾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目色灼灼。

是在瞧杀豕吧。

这般临阵不乱,玉树临风。

真是值得他们大家,共同学习。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杀豕收尾,沈风禾熟练分肉,五花、肋排、肘子各归其类,豕血盛盆撒盐凝固,豕肠、豕肝、豕腰仔细摘洗用草木灰去腥。

吴鱼冲洗地面,递盆接肉,庄兴烧火添柴,林娃蹲在一旁择洗鲜菘菜、酸菘菜,好一阵忙碌。

不多时,后厨灶火越燃越旺,沈风禾按着在乡下新岁时吃法,手快做了四样杀豕菜。

五花切薄片焯水去血,入锅加姜片清炖至软烂,铺上腌酸菘菜同煮,酸香解腻。

凝好的豕血切方块,搭配软嫩豆脯同炖,加蒜末、姜末提鲜,滴少许醋。届时汤色清亮,血嫩豆香。

大理寺的吏员们早已适应了吃各种肺腑,且个个觉得这东西一旦爱上,便再也停不下来。

那豕肝爆炒后怎能这般软嫩,炸火腿肠怎一口一根停不下来,更不用说火爆肥肠,实在是太火爆了。

便是不吃豕肉,也要与沈风禾打招呼问——

沈娘子,明日可炒火爆肥肠?

肥肠又多又清洗起来麻烦,沈风禾便先切了泡好冲净的豕肝、豕腰切花刀,以酒腌片刻去膻,旺火爆油,下葱段姜末快炒、加盐与豆豉。出锅时色泽鲜亮,脆嫩无腥。

肋排自是取些炖蔓菁,再取些炙烤。

炖至肋排软烂,炙时刷上三四遍蜂蜜特调水,实在是香得妙不可言。

......

后厨收拾出好几张长案,并在一起。

这杀豕菜嘛,必须大家凑在一块吃,才热闹。

吴鱼和庄兴手脚麻利把菜陆续端上桌,粟米饭蒸得喷香,一碗碗摆得齐整。

庞录事先夹了片酸菘白肉,入口便赞,“肥而不腻,酸香正好......我要吃三碗,别告诉我娘子。”

众人跟着品尝了旁的菜。

这血羹炖豆脯,豕血细嫩,豆脯软滑,可与粟米饭拌在一块,汤汁咸香,与鸡子羹有异曲同工之妙。

爆炒肝腰则是脆嫩爽口,没有一点儿腥气。

茱萸与麻椒一同混在里头,麻辣鲜香。一口肝腰,一口粟米饭,直直哈气,却也停不下来。

蔓菁本就清甜解腻,与肋排同炖时,蔓菁吸饱肉汁,软软的,抿一抿便化了。

又说这肋排,只是轻轻咬一口,那软烂的肉遍被撕扯下来进了嘴,咬到那脆骨部分,便是咯吱咯吱,极有嚼头。便是肉尝尽了,再嘬一嘬骨头,也是极有滋味的。

而炙烤的肋排,外皮一点儿肥油被烤焦脆了,“咔嚓”一口下去,便是蜜汁甜咸香,肉被炙得附在了骨头上,连着筋头巴脑,要使劲扯一扯。

柴狱丞决定。

他要将这道菜纳入与炖棒子骨相同的地位。

饭吃到酣处,陆瑾夹了块酸菘白肉,忽然侧头凑向狄寺丞轻声道:“狄大人,你说,我家夫人是不是格外爱我?”

狄寺丞正舀了勺血羹炖豆脯送入口中,一口血豆腐没咽顺,先遭在这豆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