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2/4页)
他长寿坊的宅院更是气派,光是看门的仆役就有四个,十里八方的街坊提起张大牛,都要咂摸一声那真真是富贵泼天。
然今日这富贵宅院的门前还挂着白绫,院里的灵堂也尚未拆除。
陆瑾带着几位大理寺的吏员先一步到,崔执带着金吾卫紧随其后。
门口的仆役一看这阵仗,连忙跌跌撞撞地往里通报。
不多时,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狂奔出来。
张大牛老远就拱手作揖,惶恐道:“小的见过少卿大人,中郎将!您二位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陆瑾没理会他的客套,开门见山道:“张大牛,你儿子呢?本官要见他。”
张大牛的身子一颤,本就苍白的脸登时更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结巴回:“回少卿大人,我、我儿......他、他正在里头。”
“听说你儿子下葬三日,死而复生。”
陆瑾直直盯住他,“这是真的?”
张大牛吓得扑通一声就想跪下,被崔执的手下一把拦住。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无伦次道:“是真的。可小人也实在摸不着头脑,这简直是闹鬼了。三日之前明明我儿已经下葬,今儿晌午,佃户去坟地给我儿清理坟头,竟瞧见土堆在一旁,棺材大开。他、他从坟里爬出来了......”
虽是自家儿子,可张大牛说到这儿,也是一阵一阵冒冷汗。
那多骇人。
“带本官去见他。”
陆瑾打断他的话,抬脚就往内院走。
张大牛不敢耽搁,连忙点头哈腰地引路,“少卿大人恕罪,这事儿太邪性,小人正想着去大理寺报案。”
一行人穿过垂着白绫的回廊,走到一间厢房外。厢房的门窗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张大牛伸手推了推房门,“少卿大人,我儿就在里头了......”
陆瑾和崔执才跨进厢房门槛,一股浓烈的异香便扑面而来。
这香初闻时带着几分甜腻,像是捣碎了的花蜜混着熏香,可再细嗅,却又透出一股腐木般的腥气。
甜腥交织,冲人得很。
崔执忍不住蹙紧眉头问:“这是什么味道?”
张大牛身形一滞,结结巴巴回:“是小人前阵子买的香料,说是西域来的,能驱除病灾,保佑我儿不被异鬼缠上,谁知晓竟这般呛人。”
陆瑾没说话,眯着眼扫视屋内。
窗户紧闭,虽是初夏,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冷意,还点起了一盆炭。
炭盆里的余烬尚温,那古怪的香气便从炭盆边一只铜炉里源源不断地散出来。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榻上之人身上,张大牛的儿子张余。
张余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嘴唇却有些红紫。他身上还穿着下葬时的寿衣,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整个人瞧着颓靡又可怖。
他蜷缩在床角,双手抓着床沿,嘴里反复念叨着。
“谢谢......小人谢谢太子殿下......”
崔执厉声喝问:“什么太子殿下?你谢他什么?这儿哪来的太子殿下!”
张余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神涣散。
他看着众人,突然尖声喊起来。
“太子殿下救我!救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抓我下油锅!不要啊——”
喊着喊着,他竟一头栽倒在床上,手脚胡乱蹬踹起来,像是身下真的有滚烫的油锅,要将他扔进去一般。
“我的儿——”
张大牛扑过去,膝行两步,涕泗横流,“少卿大人您行行好,别对他动怒......他从回家便是这副模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人也是真的不知晓......”
他伸手想去拉张余,却被儿子胡乱挥舞的手甩开,只能哭丧着脸转向陆瑾,“小人亲眼看着我儿咽的气,身子都凉透了,寿衣都备好了,下葬那日棺材也给盖紧了。”
他又“咚咚”朝着陆瑾和崔执磕了两个头,“他胡言乱语冲撞了大人,都是小人的不是,小人罪该万死!眼下就想着带他去医馆瞧病,求求仙师道士给看看,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陆瑾蹲下身,与张余对视了片刻。
他目色浑浊,看了陆瑾一眼后,似受惊雀鸟,但很快又冲他咧嘴一笑,双手甩了甩衣袖。
陆瑾走到那只还在袅袅冒烟的铜炉,轻轻捻了一点炉中残留的香灰,放在鼻尖嗅了嗅。
甜腥气更浓。
他抬眼看向张大牛,“你儿子得的什么病?”
“回少卿大人,我儿得的是骨蒸劳。起初只是夜里盗汗,脸烧得通红,后来竟咳得吐了血,身子一日比一日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大夫都说这病入了肺腑,是不治的绝症,前几日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去了。”
他说着,扑到床边去拽张余的胳膊,触到儿子冰凉的皮肤,又是一阵哆嗦,“您瞧瞧,他眼下这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模样。不喊爹,不答话,嘴里就只会胡言乱语,这、这怕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占了我儿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