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3页)

冬日虽寒,周文的尸身却已隐隐腐臭,腐气中人欲呕,狄寺丞却面不改色,只带层手衣便探入胸腔查验肺中积水。

待查验完,他只淡淡道:“肺中无积水,绝非溺毙,是死后被抛入龙首渠的。不知这吸血、饮酒,或是见了什么人,就要麻烦少卿大人去查了。”

狄寺丞明明身居官位却懂仵作之事,陆瑾觉得他当真是了不得。

周文与同僚常聚于平康坊酒楼,去的最多的,是凝香坊的所在。

这凝香坊是平康坊中颇有名气的乐坊,其中乐女最擅琵琶,也有舞姬无数。

凝香坊点了炭火,热意浓浓,满室笙歌。

波斯地毯上有数十名乐工围坐奏乐,琵琶拨弦如珠落,箜篌清响似凤鸣,羯鼓与横笛交织,听得人浑身畅快。

堂上堂下皆是衣香鬓影,胡姬们身着短袄,腰间缀满银铃,旋身起舞。也有大唐舞女舞姿轻盈,如飞燕掠水,踏云逐月。

这一派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繁华景象,能让人恍恍间忘却门外的寒冬。

陆瑾刚到不久,未亮身份,就已经见熟人。

沈清婉身着烟霞色撒花舞裙快步过来,对他行礼,“少卿大人。”

她善舞,也爱舞,虽非乐籍,却也爱来这平康坊跳舞。阿禾出嫁了,她闲在家中,左右也是无事,不如来多学几支舞,还能给多挣些钱给阿禾攒着呢。

世事无常,她要让阿禾在长安城有底气。

陆瑾回礼:“不必多礼,您是阿禾母亲,怎敢当。”

沈清婉连忙侧身避开,“哎唷,阿禾郎君折煞我了!”

沈清婉左右瞥了瞥,见无人留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问:“少卿大人这时候来平康坊,是来查什么事?”

“问些与案子相关的事。”

沈清婉神神秘秘相问:“莫不是为了周文?”

陆瑾轻轻点了点头。

沈清婉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这么个人。”

她又忍不住道:“他这一死,去教坊司的机会可就彻底没了。我原本还想着,说不定能托他引荐,也去试试呢,万一选上了,教坊司那么多厉害的,我能学多少长安的舞啊。”

陆瑾回问:“周文在这儿很受尊重?”

“那是自然。”

沈清婉笃定回,“虽说我来凝香坊时日不长,但也瞧得明白,这儿的乐女、舞姬,谁不想巴结他?毕竟他是太常寺的协律郎,管着音律歌舞的事。少卿大人可知,乐籍之内,也分三六九等。能得他提点一句,或是让他在教坊司那边美言几句,往后的路可就顺多了。”

陆瑾继续道:“这些晚辈已然查过,今日想来是再审一遍与他同席的女子。”

沈清婉爽快点头:“成,那我不耽误你查案,先去忙了。”

她刚要转身,却被陆瑾叫住:“请问母亲,阿禾平日里......还爱着什么?”

哎唷。

母亲。

沈清婉抬眼打量他,见他神色温和,但这般开口相问。

这是闹了别扭?

女婿来这儿探口风呢。

她忍着笑回道:“你别看阿禾总爱琢磨吃食,她自己也是个馋嘴的。平康坊南头那家张记毕罗,皮薄馅足,我给她买过两次,她很爱吃。”

陆瑾连忙记下,拱手道:“多谢母亲告知。”

“客气啥。”

沈清婉笑着叮嘱,“你俩啊,就好好的,阿禾性子聪慧,但是嘴硬心软,你多让着她些。”

陆瑾郑重颔首:“定当如此。”

沈清婉心里美滋滋地转身离去。

这女婿模样周正,性子又恭谨,还这般惦记阿禾,真是没选错。

可刚走到舞筵边,她忽然转念一想。

不对不对,那到底......中不中用啊?

回头得再去西市弄两坛鹿鞭酒,给阿禾送去,年轻人身子骨得补着点才好。

夕阳西下。

沈风禾收拾完全部,背着挎包刚走出大理寺后院,就见陆瑾墙角,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暮色里身影温润。

“阿禾。”

沈风禾走路没停,“嗯。”

陆瑾上前两步,拦在她身前,目光坦诚:“昨夜的事......我日后不这样了。”

沈风禾抬眼瞥了他一下,“噢。”

他见状,忽然将手里的油纸包在她眼前晃了晃,“阿禾,我给你买了樱桃毕罗。”

沈风禾的目光被那油纸包勾住,眼睛跟着它轻轻转了几下。

她忍不住问:“这是哪......哪家的毕罗?”

“平康坊张记。”

陆瑾看着她明显亮起来的眼神,故意顿了一会才问:“.....那,阿禾要吃吗?”

沈风禾抿了抿唇,似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既这般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吃一些吧。”

樱桃毕罗非应季。

价格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