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前世 - 下:恨海情天。

朝露近乎自毁发疯的行为,迅速引来了谢府大批下人的注意。她被当成疯子即刻控制住,扭送暴室。主君谢探微刚好从府外归来,目睹了这一幕,朝露的性命得以保全。

“放开她。”

谢探微停下了脚步,严肃问,“你家小姐怎么了?”

朝露连滚带爬,沾了浑身的泥,狼狈至极,连哭带泪地诉苦。

“主君,我家小姐的救命钱被管家骗走了,不给我们药材,钱也不还给我们!小姐性命濒危,咳嗽出了血,三餐难进,快要撑不住了……”

谢探微听得眉心直疼。

近来他收心敛性,强迫自己切断和那妾的联系,以免滋生更多不该有的感情。

没想到,妾快要死了。

他只是要和她断绝关系,没说让她死。她还那么年轻,该有大好年华,怎能不明不白凄凉死在谢府中,太令人扼腕叹息了。

他空负儒家仁者之名,对得起天下人,却独独对不起她。

李福骗诈甜沁主仆二人积蓄的事败露,颤颤巍巍惶恐然谢罪,承诺一定会归还。

“主、主君,姨娘托付的事小人正在尽心办,真相并非朝露姑娘说的那样。”

在主君面前,李福如落水狗。

谢探微冷冷瞥向李福,犹如黯郁的锋针,抬脚踹在他肩头:“丧良心的东西。”

这一脚踹得极狠。

李福被踹得溜滚儿,牙齿掉落两颗,呕出几滩血,大气却不敢出一声,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只一味叩首恕罪。

“主君饶命,主君饶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自罚,莫脏了您的手!”

说着疯狂扇起自己耳光。

“来人……”谢探微懒得审视这肮脏东西,本欲叫人拖下去乱棍打死,这时咸秋匆匆赶来。

“夫君——”

咸秋焦急惶恐之色溢于言表,“出什么事了?”

李福是咸秋的母亲何氏家的远房亲戚,靠暗箱操作才得这一官半职。谢府油水大,在谢府当采买大权的管家,比在外为官还富。

咸秋见李福被两个孔武有力的下人按倒在地,大事不妙,抹泪道:“李管家真是糊涂,光顾着给甜儿寻最好的药,却忘记了时间,甜儿的病耽误不得!夫君,他犯下大错,求您狠狠罚他俸禄,或将他逐出去吧,母亲那边由我去说。”

谢探微如何听不懂她言外之意,心照不宣,淡笑瘆人,幽幽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罚?夫人。”

他的惩罚又不是逐出去,而是动私刑直接处死,咸秋这么说等于他的惩罚降级,率先堵住了他的口风。

咸秋一噎,心事被戳破,如鲠在喉,埋头伤心得更厉害。她确实想保李福,李福在这后宅之中相当于她的左膀右臂,与她家血缘沾亲带故,是难得好用的心腹。

但谢探微不是好惹的。他为人斯文有礼,不会轻易动怒,遑论直接动粗。今日,恐怕真的动了杀念。咸秋愈加惶恐,甜沁这丫头在谢探微心目中占据的地位比想象中要高。

朝露眼见着主母颠倒黑白,血泪倾诉:“主君!小姐夜夜喊您的名字啊,病得一塌糊涂之时,最舍不得的就是您!”

谢探微右眼皮猛然一跳。

他似乎被冒犯到了,不知如何料理这突如其来的怦然,脸色防御性地暗下来,肃穆道:“够了,全都住口。”

撂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前朝的事本来千头万绪,后宅还闹得鸡犬不宁。

事情捅穿了,靠朝露拼死相争,李福最终不情不愿拿了一些紫参芝给甜沁,成色很差,算是银货两讫。至于钱,李福手里没有,貔貅吞金有进无出。

朝露她们只好收了劣质紫参芝,熬给甜沁喝。甜沁的病已经太重,回天乏术。

咸秋找了府中大夫给甜沁治病,仍然不见效果。吃了多少药,病情反而更严重,甜沁的脸上半点颜色都无,覆着层浓重的死灰。

咸秋手绢擦满了泪,叫人提前准备棺椁。

“要最厚实的,我这命苦的妹妹生前没想过什么福,就让她在下面过得舒服些吧。”

谢探微却意外刻薄道:“不准。”

咸秋一愣,“夫君,我们不能在这方面吝啬。”

谢探微口吻极冷,透着杀意:“我说不准,你听不懂?”

咸秋吓得直哆嗦。

谢探微不耐烦挥手,“滚出去。”

这轻飘飘三字无异于霹雷撕裂了咸秋的天,咸秋难以置信,天塌了,浑身如同瞬间被抽光了力气,夫君居然叫她滚出去,多么污蔑性的用词。

这一刻,夫君好像陌生人。

咸秋捂着面孔,夺路而出。

她不敢再置一词,心冷如冰。

当夜,咸秋梦见了谢探微,他黑森森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双手撑着两侧,神情模糊难辨:“夫人不是要和我圆房吗?便在此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