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前世:“乖,陪我。”
蹉跎了大半年,甜沁仍然没有身孕。
郎中说甜沁体寒,很可能终生无子,除非调养有方,出现奇迹。
咸秋的美梦破碎,既没得到理想中的嫡长子,又平白招惹了个妾室上门,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想把甜沁送走,覆水难收,及时止损,干脆成全了甜沁和许君正。反正甜沁是枚废棋,甜沁还感恩戴德。
谢探微却把甜沁攥得紧,云淡风轻,口吻冷冷的,并无商量的余地。
“不过是饭桌上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三妹妹在家里过得好好的,夫人不可反复,伤了姊妹感情。”
买椟还珠,文人之间相互赠妾的龌龊事,他天下圣师大儒的谢探微不能做,也不惜得做。
咸秋垂下头,二女共侍一夫,内心极其膈应。讽刺的是,当初迷倒甜沁的那杯酒,还是她亲手递上去的,挖坑埋了自己。
引狼入室,她肠子快要悔青了。
“夫君不知,甜儿之前定过一门亲事,是余家的教书先生。我自私,把甜儿揽到自己身畔,惹得那教书先生日日以泪洗面,卧病在床。我想着莫如积点德,把甜儿还回去……”
谢探微打断:“小儿女家知什么感情,再给那教书先生娶一门妻子就是。夫人把谢家的门楣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咸秋一凛,对方已十分严肃,再说下去恐难以收场,只得敛口不言。
烫手的山芋,算是砸手里了。
又半个月过了大寒,趁大雪封山之前,谢氏子弟在山中举行冬猎,捕杀猎物,夜晚能对着冬日山中清月,围炉夜话,烹雪煮茶,天南海北地畅快清谈,别具一番浪漫意境。
甜沁是姨娘,按理不该出席这等场合。奈何她是个受宠的姨娘,谢探微夜夜歇在她处,形影不离,动辄牵手,宛若热恋中的爱侣,怎会舍她一人独在府中。一早定做了保暖的鹿皮鞋、貂绒大氅,带着甜沁一同进山。
甜沁道:“我能不去吗?”
谢探微漠漠然:“不能。”
“为什么?”她圆圆的眼透露一丝沮丧,“你和姐姐打猎开心便好,我留在家里。”
“我不和她一起打猎,我和你。”谢探微陈述着事实,将夫妻关系冰冷地推开,“你去了和几个妹妹们一起打雪仗,堆雪人,会很开心的。”
甜沁噎住:“你……”
他道:“以后去哪儿都会带着你。”
她叹息:“姐夫,你是缺个服侍的人吧。”
谢探微认真捧住她的脸,刚烤过火的手暖暖的,如同沾染了十二月淡黄的阳光,温柔如雪崩般袭来,一颗心宛若被有力地托住了。
“你这么想也没办法。”
甜沁沉吟片刻,缩着肩膀,勉强笑道:“说来,姐姐说我在府里碍手碍脚的,准备和姐夫你商量,把我丢回余家呢。”
“已经商量过了。”
他泛着通透,“不必怕,我会护着你。有我在一天,谢家便有你一口饭吃。”
甜沁几乎被这句唬得绝望,听他笃定的口吻,坚固如磐石,看似保护实则密不透风的禁锢,再争也无济于事。
她倒希望他是个始乱终弃的人,别这么信誓旦旦,她好早点结束噩梦。
贵族出门兴师动众,载运主子的马车便有十几辆,长长排成一串。后面是押运货物的车,全是冬猎要用的器物、粮食,浑厚财力的展示,令贫穷的山民叹为观止。
谢氏是有名的仁义之家,沿途布施不断,赢得穷人们顶礼膜拜,将谢氏家主当成天神一般的人物。
甜沁不关心穷人,不关心冬猎,扒开窗子露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出神地盯着山间雪景。银白的雪屑缓缓洒下,山谷中缥缈着若有若无的雪雾,一只黑羽毛的乌鸦停驻在丫杈上,僵硬如尸,清寒的空气中回荡着“呱”“呱”的叫声。
她哪一天没准也能变成乌鸦,向旷远的天地飞去。
意识刚刚脱缰,一双手便及时像缰绳扣住她的腰,帮她把马车的窗子撂下,阻挡了清亮的雪雾:“山间冷,小心风寒。”
甜沁一愣,昏暗的车厢使情绪愈加堵塞。
谢探微施施然倒了茶,腾腾冒着热气,递给甜沁。甜沁捧在手心里,烫丝丝的,小口小口地啜着,道:“姐夫不该与我同乘,不合规矩。”
一车之隔,她能想象咸秋的萧条落寞。
谢探微若明若暗的目光充满了对她隐晦的占,他想做什么事,尚不需她们姊妹允准。他掐住她的下颌,道:“看着我。”
甜沁被固定住,呼吸一滞。
视线交汇,他不加掩饰的感情泻成一条阴暗的瀑布,字字道:“说,你想让我陪着你。”
甜沁愈加滑入不安,一时被他好看的眉眼所迷,艰难道:“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