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无孕:“你这样,是哄我心软吗。”
各类名贵补品源源不绝送入画园,皆是助孕滋补的。良药苦口,甜沁日日吃着,多年来被消磨的精气神儿渐渐补回来了。
她白日不再嗜睡,夜晚不再失眠,被眼泪沤坏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光泽,枯瘦如柴的身形也长了一圈肌肉,气色像健康的人了。
夜晚,谢探微与她同房的次数愈发频繁。
甜沁几乎每晚都会做怀孕的梦,郎中把脉,却始终不是喜脉。醒来时,未免茫然挣扎许久,浸了一身冷汗,怅然若失。
甜沁被深深的责任感束缚住了,因她与谢探微做了交易,就有责任怀孕,药无论多苦她都没怨言,夜晚多少次她都承受着。
谢探微掀帘而入时,甜沁正在埋头用膳。
已然吃光了一碗,她在苦苦奋干第二碗,依她的食量根本吃不完。
汤匙舀起粥,她生理性干呕,咳嗽了好几声,脸颊憋得发红。
谢探微轻拍她的背,夺走勺子:“够了。”
她阻止:“别,是药膳,浪费了不好。”
药膳,加了许多助孕之物的。
前世她入府为妾时,也曾灌了大量滋补之物,才有了来之不易的孩子。
谢探微将她拽起来。
他比她高处一头多,笔直站着,捏着她尖尖的下颌。甜沁不得不顺着他的姿势,腰向内弯着,头部微倾,承受他肆无忌惮的凝视。
他道:“沾嘴角上了。”
说着伸手,给她擦擦水渍。
甜沁绷紧了脸,拽拽唇角,状似窘迫,被他拂过的地方痒得厉害。
这么会儿工夫,残膳已被下人收走了。有些命令谢探微无需明说,一记眼神一个神色足矣。
甜沁不懂他自相矛盾的做法,惘惘然道:“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不吃药是不能有孕的。”
谢探微反问:“哦?你现在这么盼着有孕?”
她稍稍躁郁,回绝道:“是你要的,我在履行承诺。”
“你还是在和我做交易。”
谢探微感到了一丝疏离,她始终把他当成交易对面的商人,而非相濡以沫的丈夫,“药膳放心,晚上会叫你继续吃的。”
甜沁单调哦了声。
两人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冬尽初雨,漫天的淋淋漓漓,
窗外红蜻蜓交翅回响,哪怕雨丝如注。
布谷鸟咕咕的啼声,使整个画园氤氲在光洁氤氲的彩雾中。
春来了。
谢探微熟练将甜沁抱到自己身上,襟扣半敞着,隐约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
甜沁知道他喜欢什么,轻轻掐住了他的脖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谢探微斜了斜眼,有种被冒犯的欣喜:“怎么,想控制我?”
“我想,但我没这个能力。”
她有毒的眼神,像明亮的水银泄地。
他明淡的笑,恰如残留筛子缝隙的金沙:“你有,你差一点就杀了我,世间还没有别人能做到。我这个呼风唤雨的朝廷命官,已经被你打败了。”
甜沁阴阳怪气道:“大人现在好好活着,我受困囹圄,说被我打败了不是讥讽我吗?这世间最远的距离就是‘差一点’。”
谢探微不在乎,执意颠倒黑白:“能被你困在囹圄里,我心甘情愿。”
言下之意,倒好像她欺负他。
窗畔,一缕潮湿的雨丝飘到唇上,甜沁舔舐着那冷雨,心情复杂。
隔日谢探微返朝,郎中来给甜沁号脉。
用了这么多滋补助孕之药,同房也比以往频繁,甜沁肚子久久没动静。这对于她虽是利好,对于期待子嗣繁衍的谢家人来说却不是。
郎中是从外面请来的神医,民间土大夫,用料更猛,说话也跟大胆。
他道:“夫人常年忧郁过度,伤了身体,加之天生体寒,非但不易受孕,更不能受孕。否则生产时必定凶险,一命呜呼。”
盼春登时急了:“你这无礼之辈说的什么话,怎么咒我家夫人呢?”
说着要唤人将其赶出去。
那郎中被推搡得跌跌撞撞,皱眉道:“老朽说实话而已,府邸有那么多杏林泰斗,日日照料,难道不知夫人的身体绝不适合有孕吗?连助孕药物也喝不得,硬要她怀孕相当于害她性命。”
甜沁的心很乱。
屏蔽众人,独自坐在妆镜台前。
凭乡野先生都能看出来的事实,谢探微和一众御医绝不会不懂。他们要的是孩子,孩子重于泰山,为此牺牲一个她没什么。
她生产时的痛苦,但他们会说女人生产时都痛苦,天地间规律如此,她执着以此为借口,显得过于矫情了。
甜沁抚着小腹,眼前浮现前世分娩时惨烈的景象,不由得浑身一凛。
或许真如乡土郎中所言,生产之日,便是她绝命呜呼之时,长期以来的抑郁已消耗了她太多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