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牢狱:“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饽哥和陈嬷嬷并没意识到,甜沁已处于谢探微层层危险的监视操控之中,还在欢欢喜喜筹备婚礼。事实上,谢探微每次露面皆无痕,选择权交给甜沁,逼她主动离开饽嬷二人。

甜沁好容易从火窟中逃出,焉能再靠近蛇蝎。她断断不会如了谢探微的意,定要将这门婚事进行下去,即便婚事本身有瑕疵。

试问天底下哪有十足十的圆满,如果她受了谢探微的蛊惑,更会摔进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的婚事很简单,摆了一桌子菜,邀请了左邻右舍。

甜沁穿上新裁的火红嫁衣,饽哥在胸前插了大红花,乐呵呵准备了酒,对着皇天后土拜三拜,今后是共挽鹿车的贫寒夫妻,生死不弃。

然而婚礼当日,枝节横生。

之前觊觎欺辱过甜沁的那个纨绔张夏,带着官府的人找上门,要告发饽哥,罪名是饽哥违背官府禁令偷采禁地的九龙盘。

九龙盘这类稀有药材和盐巴一样由官府管控,早在三年前,官府登布过告示禁止民间偷摘九龙盘,违者重惩,流放或杀头。

关键是张夏并未污蔑,饽哥确实偷采过九龙盘,为给甜沁裁嫁衣。被饽哥私贩的九龙盘明晃晃亮在眼前,买家竟就是张家人,人赃并获。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引人堕彀的毒计。

捕快正当逮捕了饽哥。

陈嬷嬷拦截不得,哭得肝肠寸断,嘶哑的嗓子几乎扯断,双眼一黑晕厥过去。

甜沁身着繁重的嫁衣,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盲女,无力阻止。

她清楚这一切或多或少出于谢探微的授意,因为前几日还对她色兮兮的张夏竟点头哈腰,恭敬非凡,对她隐隐含着敬畏之意。

贫贱之人如同蝼蚁,禁不住上位者轻轻一捏。

甜沁将唇咬得出血,坚韧道:“我要见谢大人。”

张夏果然心照不宣,没问哪个谢大人,就熟练将她带上马车送至一幢豪华酒楼前,道:“谢大人在二层阁楼的雅间等您。”

顿了顿,又道,“甜姑娘是谢大人的人早说啊,差点害死我们全家!”

张夏初得此讯惊恐万分,魂飞魄散,猜出甜沁是大户人间豢养的雀鸟,却没想到她竟是谢家的雀鸟。谢家的东西即便丢了,也轮不到他这种下三滥货色捡。

现在他只能尽力对这个女人恭敬一点,以弥补过错,希冀她在谢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甜沁面色铁青。

她拄着盲杖,由茶博士搀扶着一步步登上三楼,四面通透,景致玲珑,东风如裁衣的剪刀,凉意袭人,飘飘漾漾缀满了雪糁,让人心神为之一醒,仿佛主人也是这样高洁冰清的。

她一来,四面便传来关窗之声,保足了炭火的温暖气息。

朴素线香静静焚着,清幽的禅趣,浮动着栀子花的香气。室内光源单一,人影拖得长长的,外界凛冽的冬风在静极的时候更加清晰地传至耳畔,空荡冷肃,踩在人的神经上。

今日是她主动来寻的,谢探微并未寒暄。

甜沁低头坐于黯黄的灯影中,“你……”

谢探微冷冷道:“大喜日子怎么来光顾。”

“大喜日子烟消云散,饽哥被捕了。”她失焦苍白的眼满是探究,冰冷的态度比他还冰冷,“桥归桥路归路,你到底如何才肯放过我?”

谢探微安静得像入了定,淡淡瞥她一眼,听不出什么情绪:“先把衣裳脱了。”

甜沁身上还穿着刺目猩红的嫁衣。

她无语片刻,妥协,一颗颗解开嫁衣的盘扣,亦厌恶至极——便是这件可恶的嫁衣破坏了她的婚礼,使饽哥遭受牢狱之灾。

谢探微声色懒懒,呷了口茶。

良久,慢条斯理道出缘由。

“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与你说过。”

甜沁难堪捂着内层衣裳,反驳:“是不是值得托付不由您来裁定。您的好意,我偏偏拒绝不行吗?”

谢探微无谓长叹:“你还和当年一样冥顽不灵,话不投机,你还来寻我作甚。出去吧。”

他口吻认真漠绝,她们一家人的死活不及欣赏窗外雪景重要。

甜沁如同霜打。

茶博士进来送客,但她不能出去。

她索性照直道:“放饽哥出来,你提条件。”

谢探微交跨两条长腿,无甚凶暴的色彩,甚至无甚欲望,清亮的嗓音形成无形的威压,静静呼吸的腹部也表明了他完全沉浸在皑皑白净美好的雪色中,道:

“我想你搞错了,我没条件。”

“饽哥是官府捉的,官府要他的命,你该去找本县知府,我能有什么办法。”

偷摘是饽哥自己摘的,告发的是张夏,他手里全程干干净净。

甜沁难以容忍他的狠毒和冷血,不单拉她下马,还要把她踩进烂泥里完全摧毁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