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相遇:“他对你好吗?”

二人的婚事之前便是说好的,因甜沁重伤才暂时搁置。而今甜沁身子恢复眼睛却盲了,合该将婚事进行下去,有个男人在畔贴身照顾。

“别穿我年轻时的旧嫁衣了。”

陈嬷嬷将洗得褪色的袍子抱走,深以为晦气,毕竟陈嬷嬷穿着这嫁衣嫁给商贾,后遭商贾抛弃,孤苦为奴了一辈子。甜儿和饽哥新婚新气象,该有新东西冲冲晦气。

“买套新的嫁衣吧,无论如何,咱们又不办席面,这点体面必须保住。”

朝露和晚翠为难,小姐本来有很多钱的,治病全花出去了,欠了医馆不少外债。陈嬷嬷心有余而力不足,想疼儿媳妇无从疼起。

饽哥沉默片刻,决然离开。

翌日他消失了一整天,深夜才归,满身的泥土,葛衣被树枝剐得条条缕缕的,脸上挂了彩,手臂和腿上摩擦得俱是深深浅浅的伤痕。

“九龙盘!”陈嬷嬷瞪大眼睛惊叫,一阵后怕,含泪打饽哥,“你疯了你,你怎么敢去山崖上采这东西!”

饽哥抹了把脸上的泥土,嘿嘿憨笑道:“没事,这季节悬崖上干燥,我用绳子死死拴住腰坠下去,一下子就采到了。”

虽然只有半棵,足够卖几十两银,甜沁可以买嫁衣了。

“你糊涂啊,你糊涂。”

陈嬷嬷紧紧搂住儿子,痛悔交加,“你知不知道但凡半点差错你就永远不回来了,到时候叫甜沁怎么办,娘亲怎么办?”

饽哥老早就想去山崖峭壁上采九龙盘,因甜沁的规劝才作罢。他要成婚了,连新嫁衣都给甜沁买不起,一个大男人情何以堪,冒死去采摘价值高昂的药材九龙盘。好在老天爷眷顾,他须尾俱全活着回来。

“娘,千万别告诉甜沁,否则她定要怪我,我不想让她成婚还那么寒酸。”

陈嬷嬷偷洒了几滴酸泪,警告饽哥绝不可再去,上天眷顾了一次,未必眷顾第二次。

陈嬷嬷走到甜沁屋里,告诉她有钱买嫁衣了,谎称卖掉了祖传的一只镯子。

甜沁果然怪罪:“嬷嬷忒胡来,祖传的也能卖,好歹留个念想。”

翌日,饽哥带着甜沁到街上剪裁嫁衣。

甜沁眼睛不方便,拄了一根盲杖,饽哥在旁寸步不离守护她。

成衣店里陈列着摸起来凹凸纹绣的各色上品,甜沁选了最廉价的一匹料子。饽哥叫她再买几只凤钗,甜沁婉拒,摘几朵新鲜山花插鬓便好。

饽哥不高兴了:“甜姑娘,你休要省着,人一生成婚只成一次。”

甜沁眼盲心亮:“我知道,但以后还得过日子不是?撇开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多买些面粉和芝麻,我帮你多做些饽饼,将来买又大又敞亮的宅子,好不好?”

饽哥被说服了,反正以后是她管钱,都听她的。

“我不想委屈你。”

甜沁流露幽娴贞静一笑:“我不委屈。”

买了嫁衣、红盖头、鞭炮、香烛、桂圆花生等物,饽哥和甜沁欢欢喜喜回家,路上清风仿佛晕染了吉祥的色彩。

饽哥暗暗发誓以后要赚更多的钱,请名医治好甜沁的眼睛。

至家中,陈嬷嬷和朝露晚翠正在布置新房。四面漏风的草屋,用红绫子装点焕然一新。旧俗里用来承接新娘元红的白布被陈嬷嬷收了起来,她已遗憾地知晓甜沁再无元红可言。

“方才来了桩买卖,陈举人家要三百斤柴急用,若能及时送来重重有赏。”

朝露将客人留下的字条交给饽哥。

饽哥惊喜:“没问题,三百斤我两日功夫便砍完了。”

家里贫穷缺钱,他年轻力壮,除了卖饽有时也接些樵夫的私活儿。

陈嬷嬷听过陈举人的名头,陈家是医药世家,甜沁双目正盲着,伺候好陈家大大的有好处。

“吃点饭就上山砍柴,布置新房的事有娘。”

陈嬷嬷嘱咐饽哥。

甜沁隐约觉得不对劲儿,活儿来得太轻巧容易了些。她心口的情蛊也跳得厉害,似乎提醒她不祥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

饽哥那样强壮的汉子,险些累吐血才凑够了三百斤柴,一车送不完,至少来回上车才勉强送完。陈嬷嬷跟着押车,也让病弱的甜沁跟着,不为别的,陈家的老爷贵人们是习医的人,万一能讨得好处治甜沁的眼睛呢?

他们要抓住一切机会。

陈嬷嬷在牛车小块地方铺上了褥子,方便甜沁坐,其余地方塞上了厚厚的柴火。不止三百斤,足足有三百五十斤,量大称足。牛卖了,饽哥和她一前一后拉推着牛车。

至陈府,饽哥和陈嬷嬷进去送柴,甜沁则留在二进门等候。卖惨的词陈嬷嬷已打好了腹稿,欲感动仁爱医心的陈举人老爷,求其为甜沁治眼。

离群孤燕清唳,冬风唿哨着掠过草尖。已然结霜的池水被雪覆盖,阴风惨惨。清幽朦胧的雾气回荡在庭院之中,病瘦的老梅有气无力绽开花骨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