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离开:“病好后尽快搬出去。”(第2/2页)
甜沁耷拉着眸子,敬而远之。
谢探微神色平静也不强逼,只是状似谈判地告诉她:“吃了,我们才谈下一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耗得起。
甜沁喉头炙热,骤然拿起汤匙将粥和饭吃了个精光。吃得太急险些呛着,粥渍从嘴角溢出来。谢探微递过了帕子,却没像从前那样温柔替她擦拭,再唤一声“傻子”。
狼藉的杯盘被下人撤掉,饭完全在她胃里落定下来,谢探微起身,负手幽幽立在窗边,修长的身形挡光犹如一道阴暗的瀑布,简短道:
“给你三日时间养病,病好后尽快搬出去。”
甜沁轰然,震耳欲聋,振聋发聩。
耳朵听清的那一刻,她有种虚幻的感觉,怀疑自己在梦中。花了良久,她才消化了这几个字的意思,被深深震撼住了。
“姐夫腻了?”
他们有言在先,他腻了会放她离开。
谢探微暗色的背影对着她,表情无从分辨,“腻了。”
两个字将往昔情意打得粉碎,筑起了固若金汤的理性高墙,“以后莫再叫我姐夫,你与咸秋断绝姊妹关系,你亦从余家族谱上除名。我们是今生永不再见的陌生人,以后如你所愿,桥归桥路归路。”
“咸秋会给你一笔钱,至于婚事她想替你安排,我阻止了。你有心上人,我们安排的未必是你想要的,乱点鸳鸯谱只会让你余生更痛苦。所以,余生怎么活由你自己做主。”
甜沁被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却并无感伤情绪。她说话的哭腔和湿润的红眼只为无辜受害的朝露,默了默,扬唇道:“多谢。”
“嗯。”他的身影凛然不动。
“姐姐和姐夫要有嫡长子了,是大喜的事。”甜沁已经赢得了她最珍贵的礼物,继续讨价还价,“起火的事是甜儿不对,不该跟姐姐姐夫顶嘴,你们有大人有大量饶恕我们吧。姐夫若不解气……”
她说到半截猛然想起他不让再叫姐夫,冷冷改口道:“您若不解气,且惩罚甜沁。只求您和主母可以把我的丫鬟朝露放回来,她是无辜的。我们这些虫豸留下来脏了您的眼,何不悉数轰走,图个清净呢?”
她腔调明明颠簸得厉害,却强作轻快,让人听了十分膈应。以前她在榻上温言款语姐夫姐夫叫个不停,而今却急于扫清障碍离开。
谢探微暗淌着不透明的情绪,呵然嗤冷,近于出尔反尔的边缘。
她为什么着急离开他,他对她不好吗?昨日他削她发不过做做样子,这么多年来他舍得动过她一根汗毛?
他说腻了,她倒好,连象征性祈求留下都不求,期待已久了。
谢探微留下朝露那婢女的性命确实易如反掌,但不能白白送她。
他回过头来,在断绝了姐夫和妹妹关系后,又一次逾举地掐住她的下巴,意味微妙极了,质问:
“放过你那纵火婢,凭什么?”
凭她泰然自贬,那婢女是虫豸碍眼?这不成立。
甜沁的话堵在喉管里,巧言令色戴着面具了一辈子,临别之际高手过招,只有真诚对真诚。
“凭我前世爱过你。”
她平平淡淡将心迹表明。因为早已放下,所以无所顾忌。
“我不想爱错人。行吗?”
前世她入府之后,确实对丰神蕴藉的他产生过短暂好感。
这段长久以来被她视为耻辱的情感,现在反被她当作筹码,试图唤起谢探微的丝丝愧疚,换取朝露的性命。
谢探微的戾气沉入清澄的水底,顿时冷却了。
他本就不稳的心神犹如遭遇了一场地震,三魂渺渺六魄幽幽。无法用别的字眼儿命名的字眼遥遥而生,与他心脏中的情蛊一同震碎他的灵魂——明明他没给情蛊下任何命令。
爱过……?
咀嚼良久,他生疏撂下一句:“谁准你爱了?”将她抛来的感情定义为冒犯。
甜沁早知他会这样说,道德绑架之计对他并不售。以前遇到困难时,她还能用唇和身体求他,现在这些权力统统被剥夺了,他是站在明光中的谢家家主,与她天渊之别。
甜沁板着脸,暂时没再说什么绘声绘色的话,怕到手的自由丧失了,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踌躇。
谢探微额筋怦怦直跳,想到的却是遥远的那日——他逼着她说爱他,她支支吾吾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承认。这次他没有任何逼迫,她却毫无朕兆地主动说她爱他。
……她真的爱他。
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回荡在他的心湖上,激起了足以掀没舟船的惊涛骇浪。
太晚了。他们面对的是今生永不再见的离别,他决心送她离开,哪怕她再留恋哭闹。
他必须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