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纵火:姐夫与妻妹,落下帷幕。(第2/2页)
朝露被家丁拖走,朝甜沁投来绝望的目光。
甜沁断然拦道:“不能扭送。”
回声响彻在渐歇的雨夜中。
她与咸秋形成了对峙。
主君长期以来对甜沁的偏宠有目共睹,虽然甜沁没名分,说话莫名有分量。
若放在前世甜沁绝对不敢,现在她内心坚定给自己鼓劲:一定要撑住,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从这座吃人的大宅全身而退!
事情进退两难,妻说妻的理妾说妾的理,下人们彷徨犹豫,最终只能主君裁定。
府中着火,派人请主君的人早在路上。谢探微一时片刻就到了府邸,目睹秋棠居满地狼藉焦炭呛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一眼看穿雷火是偶发的意外,却被有心者上纲上线成杀人纵火,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罪魁祸首”,一场精巧又拙劣的借题发挥。
他来的同时,官府的人随之而至。
官府官员作为谢探微的门生,不敢干预老师的家事,辅助灭火之后便在原地等,但看谢探微的意思。谢探微说抓人就抓人,谢探微说意外就意外。
当然,失火这件事最好有人承担代价。
因为按照天人感应理论,雷火击屋这种凶兆往往预示着天谴,主人失德,上天降下了惩罚。
如果当世大儒、百官之首、道德无瑕的谢探微遭遇了雷火天谴,流言蜚语传得多难听,对他的名誉和仕途是多大的损害?他精心维持的道德标杆,就此折戟沉沙。
莫如找出个“纵火”的贼人当替罪羊,证明是人祸而非天灾。
谢探微凉薄的目光剐上了地上被缚的朝露,然后停留在了湿淋淋的证物上。
火折子,硝石粉,画园的丫鬟,烧得重伤含泪的主母,咄咄逼人的妹妾。
指向似乎很明确了。
牺牲一个丫鬟,和被人说假仁假义遭天谴相比孰轻孰重,混过官场的人都懂。
他可以杀了这个丫鬟,但善待她的父母家人。这样外面的人非但不会说他遭雷劈,反感动于他大仁大义,对纵火的贼婢都能网开一面。
谢探微挥了挥手,省净地道:“将纵火之人查办……”
话说一半,手臂忽然被甜沁死死按住。明灭的火把光的映照下,她双目布满了可怕的血丝,坚定又决绝,蕴含着不可轻侮的力量。
谁都心知肚明,这场祸事分明是主母借雷火设计的。
“姐夫……”
她沙哑的嗓音摩擦在雨声中,求他收回成命,莫要冤枉她的婢女,重演前世的惨剧。
她求过他许多次,其中不乏心机拿乔,这次却不一样,是真的用生命在央求他,仅仅这一次。她们主仆不能含冤入狱受辱,担了纵火奸贼的骂名。
前世朝露被陷害时,她怀着大肚子跪下求他,那时他没答应。重生后,他嘴上一直说想弥补她,却找不到机会,现在就是弥补她的机会!她要公平,正义,她要她的婢女,还她清白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场面僵峙了一刻,咸秋见甜沁又施展狐媚手段,魅惑丈夫的心,当即阻挠道:“夫君,甜儿苦苦维护一个纵火的贼婢,或许正是她指使了这婢女,该一并查办才是。”
朝露是甜沁的贴身婢女,过从尤密,这事甜沁脱不了干系。以甜沁的柔弱若下了大狱,恐怕撑不过一日便会死在狱中。
咸秋这是在提醒谢探微,是时候了,将这余甜沁驱逐出府了!名正言顺,最好的机会!她的石疾已然治愈,她会为他生嫡长子。没有了甜沁,这个家会蒸蒸日上,他们会成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一对。
谢探微早有分寸。
留甜沁还是咸秋,他早已做好了终极抉择。
放她自生自灭便罢。送她入大狱,做得太绝,也没那么残忍的必要。
谢探微冷冷地不失礼仪,声音虽低,在场所有人皆能听得清清楚楚:
“岳父和岳母大人离京时,千叮咛万嘱咐将甜沁交给我,给她安稳的后半生。而今她纵婢放火,犯下大错,我亦不能违背当初诺言,置她于水深火热之地。今日便学古人削发代首,让她铭记今日罪过。至于楼阁烧毁的损失,谢家自行承担,权当惩罚我这管教不严的姐夫。”
说罢冷光一闪,他利落从捕快腰间抽出一把剑,削去了甜沁一缕青丝,飘然落于地,锋利的剑刃离她雪肌仅仅咫尺之遥,寒光凛人。
青丝静静躺在泥泞里,斩断的似乎不仅是青丝,而是多年来他们之间造孽的情意。
姐夫与妻妹之间荒谬的爱情戏码,终于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