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忏悔:不是跪佛,而是跪他。(第2/3页)

谢探微曾经答应她有嫡长子就不养妹妹了,他是守信的人,许诺之事一定会履行。

即便谢探微日后再纳其他美妾,也没甜沁这么致命,总归受主母的管辖。

秋棠居整日飘荡着浓重的药味。

甜沁住在画园,轻易也不去触秋棠居的霉头。前些天她一心一意要咸秋的性命,现在倒觉得斯人活着还行。

因为咸秋一心一意要赶她出谢府,乃是强大助力,有咸秋不停给谢探微吹耳边风,说不定哪一日她真被赶出去了。

她只是好笑,咸秋拼了命医治的石疾和耳聋,在谢探微手里仅仅几针的事。

谢探微这般灭绝人性任发妻自生自灭,和她前世分娩后所受凄苦如出一辙,咸秋居然不思和离,反拼命盼着与他绑定一辈子,蠢还是可怜?

去往广济寺的路上,咸秋不顾豪门贵妇尊严,三步一叩登山拜佛。

从前也去过迦叶寺等寺,咸秋未曾如此虔诚。只因广济寺供奉的是观音,观音送子,且有“观听世间一切声音”的名号,尤其善医耳疾一类病症,正中咸秋下怀。

甜沁既不求子也不需要治病,慢慢悠悠跟在后面,随下人一道观赏沿途秋日风光。

她并非不信佛,神佛若有用,世间不会游荡着恶魔了。

宝相庄严的大雄宝殿前,谢探微双手合十,跪于佛前。

甜沁亦随他跪下,默默祷告,片刻起身,谢探微好奇道:“甜儿许了什么愿望?”

甜沁疏疏地回避:“佛前的愿望说不出就不灵了。”

谢探微和蔼可亲的淡漠,刨根问底:“说说,没准能帮你提前实现。”

在他的主宰下,求佛不如求他。

他这样说,便暗示了她只能许他允许范围内的愿望。

甜沁无比恶寒,愤懑憋在心腔压抑不住。

笼罩在普度万物的金色佛光里,肃穆萧森,深邃的穹顶增强了佛爷庄严的宝相,她莫名得到了勇气,一字字道:“我许愿逃离你,使你今生今世捉不到我,永远消失。”

铮铮言语在清寂凝重的大雄宝殿中,久久回荡,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哦?”

谢探微凝固,良久,不怒反笑,神色湛然,玩宠般拍了拍她的脑袋,她的所有挣扎仿佛被他这缕轻拍悉数抹除了,“妹妹真爱开玩笑。”

他依傍攥拳幽冷发抖的她,施以训教,“很久没见你弟弟晏哥儿了,听说他近来功课欠佳,常被先生打手板。”

“谢探微。”甜沁罕有地直呼大名,敏感听出了他言外之意,愠怒道,“你敢。”

谢探微目色塞满了黑暗,吞噬掉倒影的几缕佛光,低低说,“你看敢不敢。”

顿了顿,深邃温柔发出指令,“跪下,甜儿,向佛收回你不诚的祈求。”

他给她个台阶下,别说他无情。

甜沁每次试图忤逆他,都撞得头破血流,无一不以惨败告终。她骨节掐得咯咯作响,踌躇片刻,终是缓缓屈膝跪在了蒲团的上,对向低眉垂悯众生的佛,尊严碎了一地。

背后却传来他一声冷笑,钻人骨髓,兜头的雪水泼在她尾椎。

他并不满意。

甜沁忍辱负重,悄然转移了膝盖了方向,直直面对他。

不是跪佛,而是跪他。

她仰起纤瘦秀丽的脖颈,面孔对向他一人,像他一人的信徒。

谢探微穆然道:“忏悔了吗?”

“……忏悔了。”

“该许什么愿望?”

“一生一世不离开姐夫,在姐夫身边。”

她已形同行尸走肉。

谢探微聆了片刻,听她答得总算像样子,颔首,冰冷的话语砸在她耳畔,像无形间给她一记耳光:“甜妹妹皮子还真是贱,明知该许什么愿望,非要跪着重说。也罢,罚你在此跪半个时辰好生反思自己。不许和沙弥说话,亦不许偷懒,晚上回府我会认真考你。”

甜沁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力。

当着佛的面他敢如此肆无忌惮,还称“信男善女”。

佛像是泥塑的,皇帝尚且管不了他,他又岂会囿于这座捐过无数香油钱的寺庙,寺庙里大大小小的和尚都是谢氏供养的。

谢探微翩然而去。

寒风中,飘荡着着枯黄的落叶。

甜沁一人跪在荒僻的佛前,却因方才跪的是他,背对着佛。浓长的影子掩盖了佛光,好像天生活在黑暗中,得不到救赎。

沙弥们在庭院中扫着落叶,时而瞥她一眼,眼神充满了惧怕与困惑。

谢家家主,权臣大人,是寺庙惹不起的存在。

佛堂太近,佛一直垂眸在注视着甜沁,

但佛是住在山里,大抵也管不了人间的恶鬼。

甜沁麻木地跪着,泯灭任何悲喜,这场不见天日的牢笼,仅她一人被牢牢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