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米糕:“傻子。”(第2/2页)
他将半截米糕放在嘴里,尤其咀嚼她咬过的地方,别有用意,飘荡着菱角的清甜,不拘形迹对她解颐而笑,像个没事人一样。
米糕还有很多,但他偏要吃她的。
甜沁目睹他轻轻张合的牙齿,蠕动的喉结,痒得心慌。
共嚼一块食物,是不带情慾接触的吻。
谢探微满意吃掉了整块米糕,行云流水,恍若经常吃她的东西似的。他心思闲闲,目色漆漆,涌动着一种无法用字眼命名的感情,侧首对她道:“晚上来我书房一趟。”
甜沁一凛,“为何?”
“你忘了?”谢探微弹弹她翘起的鼻尖,抓住她眼底温暖迷茫的光,“妹妹那日想在书房留宿,百般乞求,我因朝务繁忙并未答应,今日恰好得闲。”
甜沁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枝头末节。她不去。咸秋活过来了,她再讨好他没意义。当时她百般乞求留下,只为给病重的咸秋重重一击。
顷刻之间,她绞尽脑汁琢磨借口,月事,腹痛?仿佛都无用处。
谢探微期待的眼神渐渐变黯,一泓冷傲的清水,冷不丁攥住了她手腕,飘忽不定的笑让人脊背发寒,“并没在跟妹妹商量。”
她不去,情蛊就请她去。
甜沁硬着头皮颔首,殊非出自本意。
谢探微这才恣睢抚了抚她发髻的流苏。
甜沁懊恼眺望盘中空缺的米糕,一开始就不该吃这祸根。
……
画园。
朝露和晚翠给甜沁更衣,晚翠满怀忧愁道:“每次小姐去主君的书房都得蜕层皮,真的必须要去吗?”
那是虎狼窝,龙潭穴,热火坑。
甜沁神色铁青,套上一层又一层的裙衫,高高的衣领遮住了纤细的脖颈,竭力捂得严实些——虽然这在谢探微眼中无异于掩耳盗铃,起不到半点屏蔽之效,反而隐隐透着禁欲,被他曲解成勾引之意。
“我有什么办法……”
有求于谢探微要伺候他,无求也要伺候他。只要他有兴趣,她得随叫随到,他并不是她利用完一时就可以轻易抛却的角色。
或许该感谢他尚存半丝良知,没有强迫她怀孩子,否则她和前世一样一胎又一胎,孩子还要被抱走认贼作母,处境更艰窘。
甜沁仰着脖子深深吸口气,提灯踏在黑暗中。
这条石径她走过无数次,步步走向深渊。
谢探微对宴会兴味寥寥,丢给咸秋自行应付,早早在书房等甜沁。又觉书房过于清冷肃穆,床榻坚硬不适,恐硌坏了她娇嫩的肌骨,临时决定去物我同春园。
甜沁下意识抵触,还莫如在书房。
她极度讨厌物我同春园,那是他和咸秋成婚的新房,完完全全是他的领地。她作为外来者侵入,必然招致他更为暴烈的制裁和挞伐。
谢探微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唤赵宁熄了书房灯蜡,料理洒扫之事,便牵着甜沁的手一道去如诗如画的物我同春。
沿途佣人见了他们这样亲密十指相扣,纷纷矮身行礼。
主君的青睐像滋润的春雨,浇得甜沁熠熠生辉,如同谢府黑暗中一轮清月,不再是卑微寄人篱下的妹妾。
甜沁不适,如芒在背,几番想抽出手,谢探微的禁锢如同铁箍。
她欲加快脚步赶紧走开,物我同春园就物我同春园了,硬着头皮,谢探微却反而不紧不慢,享受这月下漫步的时光,皦白月辉淡淡银色洒在他肩头,永远含笑。
路上遇到一些还为散去的宴宾,他扯着甜沁一道停下来寒暄,那样轻松搭在甜沁肩头的姿态,宛若有意宣誓主权。前些年还有些试图和甜沁结亲的人家,如今彻底消失了。
“谢探微,做人不要再过分。”甜沁忍耐到极点。
他洋洋洒洒,“哦?你不喜欢被介绍,就喜欢被藏起来的?”
“你……”甜沁语塞,瞪着杏眸。
他总说这样无礼的籍口。
“我没有这样说。”
“傻子。”谢探微目光幽幽,看她看得极慢,深奥如山间湖泊。
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即便墨色笼罩的府中,她也离开他身畔三寸的机会。
甜沁恨愤至极,无可奈何,如一滩认命的死水跟着谢探微走。
谢探微倾身靠着甜沁,黏黏糊糊挤在一起,跟不会走路似的。他今夜似乎很愉悦,在物我同春门口月色粼粼的湖畔,吟咏了一首风流的诗。嗓音迤逦,抑扬顿挫,绵绵不绝,使听诗本身成为一种享受。
这握着她的手,不单是最漂亮的手,最会医术的手,同样也是天底下最会写文章的手。他当真全能。但是对于甜沁来说,他会的东西越多,她逃离的难度便增强一分,直到蛛网完全把她束死。
月儿虽然明亮,照不亮府中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