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同春:姐夫给你唱摇篮曲。

甜沁别了千金堂,销声匿迹许久。

她呆在谢邸深宅中,陪伴主母侍花弄草,日子如古井死水,再没起什么波澜。

咸秋急于治好石疾,四处寻求名医秘方,又操劳着家主生辰宴的事,心力交瘁,几日来病恹恹,额头贴起了膏药。

家主特使宫廷一支御医团至谢府,为咸秋看病。这支御医说来仅仅二人,是家主手把手提拔的,深得家主医术真传,实为谢氏心腹,平日在深宫照料多病的稚子皇帝。

咸秋不知道这些,以为谢探微单用权势催使了御医。

二位御医少言寡语,医术臻于精妙,非千金堂那些争名逐利的医痴能比。几针下去,咸秋的尖锐的头疾已平缓许多,再配几副汤药,咸秋已能下地行走。

甜沁在旁侍疾,见二人随身的药箱、灸包、秘药、钳镊整齐摆放之余,另有一封谢探微的亲笔信,迹如灵蛇游动,钤有谢氏印章。显然,谢探微一封信将他们叫了过来。

今日方开眼界,千金堂的乡野郎中和真正的御医比不值一提。

御医二人沉默为咸秋调理好,收拾药箱准备离去。

甜沁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解情蛊应该也不在他们话下。

她心口一黯,死死捂住。

咸秋察觉,关怀地问:“甜儿,你怎么了?也不舒服吗?”

甜沁手足发凉,浸湿冷汗。

御医正在此,咸秋让他们给甜沁看看。

孰料那二人不近人情得很,家主吩咐他们为夫人看病,就只为妇人看病。

咸秋怒道:“甜儿是我们妹妹,尔等敢不从?”

御医无动于衷,任凭说破大天也只听谢探微一人的命令。

赵宁闻得争执赶来,了解事情缘由后,凭以往谢探微对甜沁的宠爱,擅作主张,“主君正在礼部议事,恐怕一时抽不开身。甜小姐若病得厉害,可到书房自行写一封信,盖上主君的戳记,御医大人们自然为甜小姐医治。”

之所以让甜沁去,他和咸秋不能进主君的书房,甜沁却有去过的先例,主君对甜小姐始终是非同寻常的。

咸秋不愿走这些繁文缛节,无可奈何。

甜沁拖着病体按赵宁指引,在书房一暗格处找到了谢氏印玺,自行写了封信,钤好,交给了御医那二人。后者得了命令,方改变了原则,为甜沁号脉。

甜沁中了情蛊,脉象十分奇怪,那二人竟不慌不忙,从药方中掏出几枚丸药,碾碎,叫甜沁服下,又在她臂上扎了几针,那副游刃有余大有谢探微的影子。

咸秋为甜沁擦擦额头,“好些了吗?”

甜沁羸弱点头。

咸秋瞪了御医们一眼,竟冒犯她这主母,回来向谢探微告状。

御医诊完后,就此告辞。

甜沁躺在榻上养着,愈加确信御医这二人有破解情蛊的本领。

晚些时候谢探微归来,听闻了这些事,未怪罪赵宁的擅作主张,探望甜沁。

甜沁低垂的额头白极了,谢探微坐在榻边轻拂着,衣袖带寒,“情蛊叫你疼了?”

“嗯。”她内敛溢出了声。

他扯唇轻呵:“不应该。”

甜沁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怫然道:“你觉得我装病?”

谢探微并不反驳,慢条斯理解释,“那些虫子很乖,剂量我都为你把控好了。”

甜沁忍不住讽刺,“姐夫对医术未免太自信。”

他可有可无唔了声,略去不提:“或许吧,今后我仔细些。”

说罢递给她牛乳茶,温凉正好的。

甜沁眼神落在漂浮的黑色茶针上。忽然念起情蛊会不会让他们通感,她疼的时候他也疼,所以他信誓旦旦她在装病?

若如此,真太可怕了。

谢探微揉着她的脑袋,宠溺又温柔。甜沁被他揉得痒痒的,轻轻压制吸鼻子的声音,被牛乳茶染得浑身一阵阵热涌。

“这会儿不痛了吧,甜的。”

甜沁唇间溅了些奶,被他以帕仔细擦去,奶香四溢。

“撑得慌。”她摸着肚皮。

谢探微拍着她的后背,“那不喝了,休息休息,姐夫给你唱摇篮曲。”

甜沁依言躺下,内心纷繁杂乱,片刻响起他绵柔的哼歌声,熨帖精神,恍惚了神志。

……

晚春时节,天暖气清,云朵洁白如煮熟的蛋清,远方山脉棱线清晰浮现,金灿灿的阳光撒沙子一般普照大地,鸟雀成群结队在天空盘旋。

谢探微办生辰宴,吸引了满京豪贵登门,高朋满座,宾客如云,个个携带价值不菲的贺礼,乃至于小皇帝都被抱过来凑了凑热闹。

往年谢探微都不办生辰的,今年多亏了他贤淑的好夫人咸秋,里里外外忙碌,广撒请帖。对于京城豪门世家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筵席,更代表了站队。背倚大树好乘凉,攀附谢氏意味着官运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