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早膳:同咬一枝花
若寻常的姐夫和妻妹,肯定不能夤夜这般亲密相处,男子瞧着女子梳妆。
可他们不寻常,很多事心照不宣。
甜沁将玉兰香粉梳在发梢,空气暗香浮动,屑小的香粉化作无数细小钩子,搔着人心,隐隐动荡着旖旎的气息。
谢探微的视线一直盘落在她后背,冷淡而富有攻击性,她能感觉到,毛骨悚然,但偏偏不捅破窗户纸,装作若无其事。
“妹妹用的什么花。”
甜沁颊畔沾了杳然的月色,“玉兰花。”
“这个时节玉兰花可不寻常。”
“是姐姐给我的。”
她道,“有一小座花房温室。”
竹影透窗斑驳地覆在墙上,月明如水,险些掩盖了烛光的光辉。
花瓶还插了几枝花瓣淡粉的玉兰,谢探微随手折下一枝端详着,“妹妹想要吗?”
“什么?”
“花房。”
谢探微道,“让人也给你营建一座。”
整个谢府都是他的,他能给咸秋建,自然也能给她建。
甜沁梳头的动作停下了,平视铜镜,“我要的话,姐夫索取什么代价?”
谢探微轻轻懒懒,未给答案,招呼她过来。甜沁披着滑如流墨的长发,面无表情,直直坐到了他膝上。
他揽着她,使她转了个圈,跨过在他腿间,面孔正相对,鼻息交织,四目交汇。
那枝花,放到了两人的唇中间。
“你说呢?”
他含笑一口咬住花瓣,目色在夕暮中闪闪发亮,半圆的冷月。甜沁呼吸清纯如酿,迟疑了半晌,亦咬住了另一片花瓣。
他们的鼻尖几乎碰撞,唇舌近在咫尺,偏偏各自咬着花瓣,咀嚼花芬,并未吻住。
此等采撷花枝的意趣,和着诗韵,赏着冬夜簌簌风声的明月竹林,檐角风铃声阵阵,风雅极了,花香四溢,令人意动。
谢探微瞥着灯下唇红齿白的美人,心中满足,捻着她的下巴反复辗转,如同私人藏品,愈加不后悔夺了她。
她是他的,前世今生都是,岂能嫁给旁人。即便玩腻扔了,也只能烂在谢府里。
甜沁稍仰着脖颈,一动不动承受这耻辱。忘不掉此刻她双膝还分开,跨坐在他腿间,忘不掉她被种下了情蛊,灵魂戴着沉重的锁链,稍微反抗便会百蚁挠心。
二人快要吻上,谢探微却忽然松开了她,点到为止。
甜沁懵了一懵,想起他有洁癖,轻易不喜亲吻,吻是他失控时才会发生的事。
“好好休息。姐夫走了。”
谢探微轻振衣襞,清醒得近于薄情,顷刻间情漩褪得干干净净,光风霁月,仿佛方才与她同咬一枝花的人不是他。
他忽然抽身而退,无非证明他对她没有瘾,没有陷溺,节奏始终由他把控着。
甜沁颇为莫名其妙,懒得花心思琢磨他,走了倒好,省得她受磋磨,又一夜清净。
……
翌日晨曦,甜沁被叫过去一同用早膳。
主君和主母的私人饭桌召唤客人,是对客人尊重之意。
而今甜沁非妻非妾,寄住在谢家,外人只当她是余家落难后遗留下的小姑娘。听说还与野男人私奔过,谢家不计前嫌收留,实属圣人胸襟才能做出来的事。
甜沁前世做了那多年的妾,拼命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从没上过主君主母的私人饭桌,得资格与他们一起用膳。
今生忽然恩赐,显得假惺惺。
她一句“我不去”刚要出口,婢女已然预判到,道:“这是主母的意思。做了您喜欢的菜肴,请您千万过去。”
口风太过熟悉,或许这不是主母的意思,而是主君的意思。
叫她过去用早膳也不是好言好语的邀请,而是一句冷冰冰的命令。违背谢探微的后果很可怕,一顿膳而已,犯不上。
朝露见此,主动道:“我帮小姐梳妆吧。”
甜沁闷闷接受,太阳穴略疼。
暮冬早晨沉淀着灰色的光亮,漫漫长夜还未褪去,缥缈的晨雾模糊了园林的轮廓。
秋棠居的正堂一尘不染,澄澈的光线顺着话菱花窗射进,四面透风,风雅美观。
桌上菜肴琳琅满目,甚是丰盛,有甜沁叫得出名字的,更多是叫不出名字的。讲究吃得雅,吃得美,早膳尽是一盘盘精致小份菜肴,未有鸡鸭鱼肉大油大腻之物。
谢探微给咸秋盛粥,粥里有她喜欢的桂花,温热正好,“夫人请用。”
咸秋双手接过,病容有了几分活气,“多谢夫君,难得有闲暇陪我们用早膳。”
谢探微笑了笑,又添了几块羊奶酪酥放到她盘中,盘缘精致的缠枝纹瓷釉衬得食物余家光鲜亮丽,奶香四溢,人间烟火气漫过了一切规矩和隔阂。
甜沁在一旁默默咀嚼着东西,也不抬头,也不说话,浑然像寂寞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