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6/6页)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赞叹的冷静剖析道:“不愧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看来,比起个人喜恶,太后更看重‘是否有用’。”陆青转向两位满脸担忧的女子,语气淡然,“能做回大理寺少卿,也不错。至少有权查案,能为百姓做些实在事,也不枉师父多年教导。”

林素衣与苏挽月彻底呆住了,如同见了鬼般,怔怔地望着她。

断情丹……原来是这般模样?

这哪里只是断了情爱?这分明是将一颗曾经炽热鲜活的心,变成了最精密也最冰冷的理智之石。记得所有过往,分析得失利弊,却唯独……没了感受。

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林素衣与苏挽月对视一眼,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

长乐殿。

自下了旨后,谢见微便有些心神不宁。

一月未见,她以为自己可以学着放下,彻底断了与陆青的来往,专心朝政。

她不止一遍地告诉自己,既然陆青厌她至此,何必继续勉强,让两人最终走到仇人那一步。她们还有女儿,还有这万里江山,既然已经退了一步,未尝不能再退一步,便如陆青曾经说的,只做纯粹的君臣,共同为女儿守护着江山。

起码,她们还有共同的目标,她还能见到陆青。

虽然心中的不甘每每会在深夜冒出来,令她锥心蚀骨地痛,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是她却不得不接受现实,她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哪怕贵为太后,面对一个死也不怕的人,还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一步退,步步退,接受陆青曾经的提议。

可是如今,她甚至惶恐,如今的陆青是否还愿意留在朝堂?

她反复回想自己那道旨意,可有任何令陆青不满的歧义。恢复陆青的官职,是权衡再三的结果。朝局将乱,右相一党尚待清理,陆青之才,正是所需。更重要的是……将她放在有职司的位置上,总比让她消失在江湖民间要好。

她甚至忍不住有一丝奢望。

陆青见到旨意,会明白她的让步,态度能否有细微的松动?

“宣旨的人回来了吗?”

谢见微放下茶盏,问得貌似随意,指尖却无意识地撚着袖口繁复的刺绣。

苏嬷嬷连忙道:“回娘娘,刚回来,正在殿外候着。”

“传。”

内侍躬身入内,恭敬跪地回禀:“启禀太后娘娘,旨意已宣,赏赐已送至陆大人院中。陆大人领旨谢恩,但是……并无他言。”

谢见微端坐的身姿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分:“并无他言?她……接了旨意,是何神情?可说了什么?一字一句,细细禀来。”

内侍头垂得更低:“陆大人神情平静,接了圣旨,叩首谢恩,言道‘臣陆青,领旨谢恩。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除此之外,确无他言。”

“平静?”谢见微咀嚼着这两个字,凤眸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只是平静?没有……没有诧异?没有不满?没有……”

没有恨,也没有怨,甚至连一点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这不可能。

以陆青的性子,以她们之间那般惨烈的收场,陆青怎会如此平静地接受?她应该抗拒,应该冷笑,至少……也该有几分讥诮与愤怒才对。

“你确定看清了?她当时身边还有何人?可有人代她说话?”

谢见微追问,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奴才看得真切,当时林大夫和那位苏姑娘都在,但陆大人是自己接的旨,谢的恩。林大夫和苏姑娘……似乎有些惊讶,但并未多言。”内侍如实回答。

谢见微沉默了许久,挥挥手让内侍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她却再也静不下来。

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华丽的裙裾曳过光洁的金砖,无声无息。

陆青就这么接受了?如此轻易,如此……顺从?

这不像她,一点也不像。

难道……是那场大病,磨去了她的棱角?

还是说,她真的心灰意冷到了极致,连反抗的意愿都没了?

又或者……她另有打算?

此时的太后娘娘尚且不知,陆青已服下忘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