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5/5页)
她不能倒。
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骤然空寂,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气息的寝殿——凌乱的床榻,干涸的血迹,未写完的诗句,冰冷的笔墨……每一处,都扎在她鲜血淋漓的心上。
不能再看,不能再见。
谢见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汹涌的痛苦都被强行掩埋。
“传本宫旨意。”她的声音沙哑,清晰冷硬,“清梧殿……即日起封殿,无本宫懿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苏嬷嬷震惊,躬身道:“是!”
谢见微不再多言,决然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她一步步,沿着长长的宫道,走向象征权力中心的——长乐殿。
沿途宫人内侍纷纷跪伏,屏息凝神,无人敢抬头窥视太后苍白如鬼的脸色,和唇边隐约的血迹,更无人敢揣测方才清梧殿的动静和那辆悄然驶离宫闱的马车。
她是垂帘听政、手握至高权柄的大雍太后,身后是巍峨宫阙,脚下是万里河山。
她为这段私情,耗尽了心力,耗尽了手段,也几乎……耗尽了尊严。
够了。
已经……够了。
长乐殿内,谢见微在宫人的侍奉下,洗净了手脸,换上了干净隆重的太后朝服,重新描画了眉梢眼角的憔悴,用厚厚的脂粉掩盖了唇色的惨白。
然后,她端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势的凤座之上。
面前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展开。朱笔在握,笔尖饱满的朱砂红得刺眼。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了陆青,她还有这万里江山,还有这富贵荣华,还有这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
这些,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陆青吗?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真切的笑,从她喉间溢出。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荒凉和自嘲,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幽幽回荡,旋即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她提起朱笔,蘸饱了墨,手腕稳定,落在奏折上,批下第一个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殿外,天色将晚,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
似乎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