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4/9页)

果然,不到傍晚,右相府的管家便亲自来到了大理寺,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

“陆大人,老奴奉我家相爷之命,特来向您赔罪。”老管家躬身道,双手奉上一份礼单,“我家相爷说了,都是他管教无方,才让那不成器的侄儿在外惹是生非,冲撞了大人。相爷深感愧疚,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海涵。”

他顿了顿,觑着陆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以后相爷定会严加管教,绝不再让他出来惹祸。那些所谓的‘案子’,想必其中也有些误会……能否请陆大人高抬贵手,大事化小?”

“相爷说了,日后定有厚报。陆大人但有所需,右相府绝不推辞。”

话说得漂亮,礼单也足够厚重,姿态更是放得极低,给足了陆青面子。

若陆青识趣,此刻便该顺台阶而下,收下礼物,将陈宝荣的事大事化小,双方皆大欢喜。

可惜,陆青要的不是这个。

她看也没看那份礼单,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陈宝荣罪大恶极,证据确凿。按《大雍律》,此等行径,当严惩不贷。右相大人身为百官表率,更应深明大义,支持朝廷依法办事才是。礼物请带回,恕本官不能从命。陈宝荣一案,大理寺必将秉公处理。”

老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没想到陆青竟如此不给面子。

“陆大人……”他还想再劝。

“送客。”陆青已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下了逐客令。

老管家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只能咬牙收起礼单,灰溜溜地离去。

右相陈世安在府中听完管家的禀报,气得砸碎了一套最心爱的汝窑茶具。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他脸色铁青,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我如此低声下气,她竟敢如此驳我颜面,真以为攀上了太后,就能在这上京城为所欲为了吗?”

他原本对陆青虽有不满,但碍于太后态度不明,一直采取观望和拉拢的策略。可如今,陆青直接动了他的姻亲,打了他的脸,这已触及了他的底线。

“好,好一个铁面无私的陆青天!”陈世安眼中寒光闪烁,“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第二日早朝,弹劾陆青的奏折,如同雪崩般涌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含沙射影的指责,而是言辞激烈,罗列罪状。

“大理寺少卿陆青,目无法纪,滥用职权,肆意抓捕朝廷官员亲属。”

“陆青办案过程中严刑逼供,手段酷烈,有违仁政!”

“陆青年少轻狂,不通世务,所办之案多有偏颇,已引发京城商贾恐慌,长此以往,恐致民生凋敝,朝局动荡!”

奏疏一封接一封,出列附议的官员也越来越多。这一次,矛头直指陆青的办案方式酷烈造成的‘恶劣影响’,甚至连动摇国本这样的大帽子都扣了上来。

令人玩味的是,一向与右相不对付的左相齐云徽,此次竟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右相一党慷慨陈词后,也出列缓声道:“太后,陆少卿近日所为,本意虽是为了肃清吏治,但其行事确有过激之处。臣亦以为,当稍加约束,使其行事更合中庸之道,方为朝廷之福。”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也是认为陆青行事过激,需要约束其行为。

左右二相,罕见地在此事上达成了一致。朝堂之上,几乎形成了一边倒的舆论压力。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站在队列中的陆青。

陆青垂首而立,面色平静,仿佛那些激烈的指控说的不是她。

珠帘之后,太后看着下方几乎群起而攻之的场面,心中又急又怒。

她早知道陆青这般行事会树敌,却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激烈。右相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不惜联合多方势力施压。而左相的态度,更说明陆青的‘不留情面’已经让众臣感到了不安。

她不能让陆青这样被围攻下去。

就在又一位官员准备出列继续弹劾时,谢见微猛地一拍御案。

“够了!”

清脆的拍击声在寂静的朝堂上格外突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百官愕然抬头,只见珠帘晃动,太后的身影虽然看不真切,但那声音中的怒意与威压,却清晰可感。

“陆卿所办之案,皆依法依规,人证物证俱全。”谢见微的声音带着冷意,“尔等在此空言动摇国本,可有实据?若只因触及某些人利益,便群起而攻之,这朝廷法度,威严何在?”

她顿了顿,强压着怒火,也知道此刻不能一味硬顶,否则反而会将陆青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至于陆卿办案方式是否妥当,本宫自有考量。”她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容后再议,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