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6/7页)
“臣告退。”
三个字,冰冷,疏离,没有丝毫温度。
“陆青,你别走!”谢见微慌忙追上去。
可陆青的脚步很快,几步便走到了门口。
她伸手,拉开了书房门。
门外,阳光刺眼。
几名宫人恭敬地垂首立在廊下,听到开门声,纷纷抬起头来。
谢见微追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她看着门外那些宫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是太后。
她不能……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失态的事。
谢见微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挺直背脊,努力维持着太后的仪态。
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陆青的背影。
陆青站在门口,转身,再度朝她拱手行礼。动作标准,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臣告退。”
依旧是这三个字。
然后,她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沉稳,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留恋。
谢见微站在门口,看着陆青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她强撑着最后的从容,冷声吩咐:“摆驾长乐殿。”
宫人领命,立刻准备了软轿,一行人回了长乐殿。
直到进了寝殿,屏退左右,太后憋了许久的泪,才委屈又绝望地落了下来。
今日的试探,终于……又一次让她清醒地认识到——
陆青真的变了。
现在的陆青,冷静,决绝,冷漠得让她心寒。
可……
谢见微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间,忽然又笑了。
笑容苦涩,却带着一丝庆幸。
好在……
好在今日她戴的,是让宫中工匠仿制的那支。
谢见微独自坐在妆台前,从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
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竹节簪,与今日她戴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谢见微拿起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触手冰凉,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真的。
是她亲自从‘林微’的墓碑前偷偷拿回来的。
她翻过簪头,仔细看着。在簪头的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林微。
谢见微看着那两个字,将簪子紧紧握在掌心,眼眶又红了。
“陆青……”她低声喃喃,“帮我戴上,好不好?”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哀求和卑微。
可空荡荡的寝宫里,没有人回应她。
谢见微苦笑一声,抬手,将簪子缓缓插进发间。
然后,她看向镜中。
镜中的女子,容颜倾城,眉眼如画,发间的竹节簪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
太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她明明……恢复了容貌,多年的养尊处优,比五年前更美,更动人。
可陆青为什么……就是无动于衷呢?
她痛苦,不安,更想不通,如今到底还有什么能打动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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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书房内烛火通明。
陆青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那支从谢见微发间取下的竹节簪。
许久,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讥诮。
她将簪子随手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簪子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砚台旁。
陆青看着那支簪子,眼中一片平静。
她不是猜不透谢见微的意思。
今日谢见微特意打扮成那样,戴上那支簪子,无非是想勾起她的回忆,想让她心软,想让她……回到从前。
那些所谓的‘君臣之别’,所谓的‘不会再越矩’,不过是留下她的缓兵之计。
谢见微从未真正放弃过。
只是在等。
等她心软,等她回头,等她……再次落入她的网中。
陆青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确实无法狠心抛下女儿独自离开,那是她的骨肉,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骨血相连的人。
她也确实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天机阁,隐世不出。这些年,师傅悉心教导她,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不是为了让她躲回阁中,不问世事的。
她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的理想。
她想为这天下做点什么,可她也清楚,在这个封建社会,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她若真想做些什么,必然绕不开太后手中的无上权力。
她需要权。
需要经验。
更需要……太后的支持。
所以,她只能如此。
既然谢见微要玩什么破镜重圆的把戏,演深情不悔的戏码,那她何妨……陪她演一演?
反正,她只想静待时机。
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离开上京,去下面看看。
这些日子在大理寺重审旧案,让她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堂堂上京城,天子脚下,尚且有这么多冤假错案,这么多权贵横行,这么多百姓申冤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