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5/6页)
陆青蹲下身,伸手撚起一撮土。
土质松软,带着潮气。她仔细嗅了嗅,隐约有一丝极淡的腥臭味。
“挖开。”她立刻起身道。
孙主簿一愣:“大人,这……”
“挖。”
两名差役找来铁锹,开始挖掘,果然挖到半尺深时,一股腐臭味逐渐弥漫开来。
挖到三尺深时,铁锹触到了硬物。
再挖几下,一具蜷缩的尸体暴露在晨光下。
尸体已开始腐败,面目模糊,但能看出是女子,身上穿着粗布衣裳。
陆青戴上特制的手套,俯身细查。
尸体死亡时间在两个月以上,具体需详验。颈部勒痕明显,舌骨有断裂,确系窒息而死。尸体双手指甲缝里,有少量皮屑和织物纤维,死前曾剧烈挣扎。
她目光落在尸体左手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极简陋的铜镯,镯身磨损严重,但内侧刻着两个小字:豆豆。
陆青缓缓起身,摘下手套。
“将尸体收敛,带回衙门,作仔细勘验。”她声音低沉,“另,派人去查那富商遗孀,问清柳文卿入赘前后的细节。还有,柳文卿娘子过往也要查清,重点询问‘豆豆’这个名字,确定死者身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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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理寺时,已是午后。
陆青刚踏入衙门,便察觉气氛不对。
平日里虽肃穆,但总有官吏走动、文书往来之声。
可今日,前院静得可怕,连守门的差役都站得笔直,目不斜视,额角却渗着细汗。廊下几个主簿、书吏聚在一处,低声交谈什么,见她进来,立刻噤声散开。
“怎么回事?”陆青问迎上来的孙主簿。
孙主簿脸色发白,凑近低声道:“大人……太后、太后娘娘来了。”
陆青心头一跳:“在何处?”
“在、在您值房里。”孙主簿声音发颤,“沈寺卿正陪着,太后娘娘说要等您回来,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值房?
陆青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快步穿过回廊。
值房外,沈巍寺卿躬身立在门口,见她到来,如蒙大赦般迎上,压低声音急道:“陆少卿,你可回来了!太后在里面,脸色……不太好看,你小心应对。”
陆青点头,整了整官袍,推门而入。
值房内,谢见微正坐在她的书案后。
不是客座,而是她平日办公的主位。
太后今日未着宫装,只穿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白色斗篷,兜帽已摘下放在一旁。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却掩不住通身的威仪。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侧脸在午后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推门声,她抬眼看来。
那一瞬间,陆青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但随即,那情绪便被一层薄怒取代。
“都退下。”谢见微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巍连忙躬身,带着门外众人退下,轻轻合上门。
值房内只剩两人。
陆青垂首而立,能感觉到谢见微的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扫过,从发梢到袍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谢见微从书案后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陆青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能看见她眼底那抹未消的惊悸。
终于,太后开口了。
“陆青。”她直呼其名,“你如今是大理寺少卿,朝廷命官,不是江湖游侠。”
陆青垂眼:“臣……”
“那文昌祠是什么地方?”谢见微打断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接连七人出事,上京府查了月余无功而返,大理寺之前派去的人也一无所获,这样的地方,你也敢孤身去闯?”
陆青低声解释:“臣并非孤身,有璇玑四姝……”
“四个护卫就够了?”谢见微提高声音,眼中怒意更盛,“若寺中另有埋伏呢?若她们用毒、用迷香、用机关呢?陆青,你办案心切,本宫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出了事——”
她说到这里,似是察觉到失态,忽然顿住,胸口微微起伏。
陆青心绪复杂,抬眼看太后,只见她眼睑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未曾安眠。此刻怒意之下,那张脸少了平日的端庄威仪,多了几分真实的焦灼与……后怕。
她在怕。
怕自己出事。
这个认知,让陆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可却不敢流露出任何失态。
“臣知错。”她低下头,恭敬道,“让娘娘挂心了。”
谢见微见状,怒气稍缓,但仍是余怒未消:“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让你来大理寺。翰林院清贵,或是去礼部、工部,哪个不比这刑狱之地安全?日日与凶案打交道,若有个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