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

刺骨的冷。

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浸入了骨髓深处,逐渐弥漫开来,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沉浮,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无尽的虚无和冰冷。

记忆的最后,是捅进腹部的刀,喷溅的鲜血染红了绝望的眼眸。

陆青,二十三岁,实习法医。因为协助警方完成一具遭受性侵杀害的女尸解剖检验,将一个手段残忍的连环强奸犯送上了审判席,遭到了最烦家人的报复,被当街捅死。

她颓然倒地,身体的温度随着血液一同流逝,比死亡先一步到来的,是巨大的不甘。她做错了什么?捍卫了法律的尊严,守护了逝者的冤屈,却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这算什么道理?

她带着不甘,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

等陆青再度恢复意识,只感觉到刺骨的冷。

她艰难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灰暗的天空,鹅毛般的雪片正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周遭破败的屋檐。

她的四肢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只有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跳动,提醒着她这具身体还活着。不多时,脑海里混乱地涌入了许多纷杂的记忆。

陆青终于不得不绝望地接受了现实,她死后居然来到了一个名为大雍的古代,当权者横征暴敛,百姓流离失所,造反者更是不胜其数,北方的蛮族趁机攻入京都,女帝仓皇南逃,天下彻底大乱。

而她则成了乱世中一个濒死街头的无名乞丐?

她顿时绝望不已,想张嘴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作为一名法医,她见过太多死亡,却从未如此真切地体验过这种生命被一点点抽离、冻结的过程。

也许……就这样死了,也算解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波更猛烈的寒颤打断。

不,她不想死。

无论在哪里,活着才有希望。

求生的本能让她试图蠕动身体,哪怕只是蜷缩起来,但僵硬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视线越来越模糊,雪白的世界逐渐被黑暗吞噬。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雪夜的死寂,一双沾满了雪泥的棉鞋停在了她的视线边缘。

“唉,造孽……这世道……”

略显苍老的女声低低叹息了一句,带着一种见惯了人间惨剧的麻木。

陆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地看到一个穿着棉袄的老妇人正低头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是……来救她的吗?

求生的欲望,让陆青几乎想伸出手去抓住那片深色的衣角。

但那老妇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像是要避开麻烦一般,抬脚欲走。是啊,一个快要冻死的小乞丐,谁又会愿意沾染呢?

陆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比身下的冰雪更冷。

然而,老妇人刚迈出两步,却又猛地停住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豁然转身,几步跨回陆青身边,蹲下身,毫不避讳地伸出手,直接探向陆青后颈——

那是象征着第二性征的腺体位置。

一股微弱气息从陆青腺体散发出来,虽然被严寒和虚弱极大地压抑着,但对于经验丰富的人来说,仍能辨别。那是一种初生朝阳破开晨雾般清冽而富有生机的气息,与这垂死的躯体格格不入。

“果然是乾元。”

老妇人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先是惊愕,随即是狂喜,“竟然是乾元,天无绝人之路,娘娘有救了!”

她不再犹豫,迅速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斗篷,将几乎冻成冰棍的陆青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一把将她抱起,老妇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抱起一个瘦弱的少女竟毫不费力。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陆青几乎晕厥过去,她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温度,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抱着,在风雪中快速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声似乎被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异香。

陆青被轻轻放在地上,斗篷被掀开一角,一股更暖和的空气包裹了她。

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朴却干净的屋子里,像是某种静室。家具寥寥,但一尘不染,炉火徐徐地燃烧着,驱散了些许寒意。

救她的老妇人正端着一碗热粥过来。

“咳……谢、谢谢婆婆……”陆青挣扎着想坐起来。老妇人见她动作艰难,于是俯身走近,将她小心地扶了起来,将碗中的热粥慢慢给她喂下。

陆青只感觉有热气从胃部升腾而起,缓缓温暖了四肢百骸,整个人仿佛都活过来了,她再度想尝试着坐起来,却因为太过虚弱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