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又是国丧

“母后……”

哭泣的是昭盛大长公主,她声泪俱下,但说出口的话咬字清晰,足以叫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儿臣才归朝数日,您怎么就丢下儿臣去了……这些年来,儿臣远离皇城居住,没有一天不想念父母兄弟,好不容易得以侍奉在您的身边,还没享受多久母女团圆的时光,偏偏……我的娘啊!痛煞儿,您怎么不带儿一起去啊。”

云阳郡王心说: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怎么就把你带走呢。

这种话在心里说说就得了,绝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云阳郡王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上前安慰昭盛大长公主,结果被软倒在地上的大长公主一把推回原来的位置。

云阳郡王:“……”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对宗正之位严防死守,不会给我机会。

昭盛大长公主心想: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别有点机会就想冒头。好不容易才在太皇太后的支持下,夺得皇宗司一把手的位置,她绝不相让。

哪怕是为了做继小姐之后,第二个正大光明站在朝堂上的女子,她也要坐稳身下无形的交椅。

她大哭着,脱掉鞋子,再伸手扯掉发冠,披散着一头已经有银丝的秀发,朝着殿外走去。

外面,大长公主府的仆从将备好的麻衣披在她的身上,大哭道:“公主节哀。”

身后的哭声几乎盖过丧钟的鸣响,朝臣们已经反应过来,做出“遵循礼制”的行为。大长公主心想:里面真正哀伤的没有几个,她也不在真心哭泣之列。

大长公主朝着福寿宫走去,脑中浮现出今晨到福寿宫请安的场景。

老迈的太皇太后斜枕在引枕上,一双一日比一日昏花的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她,说道:“儿啊,娘天还没亮便从噩梦中惊醒,到现在为止心里还一直发慌。你留在这里,陪着娘吧。”

太皇太后很有些在意玉衡卿当日的预言,虽然她已经知道,太虚幻境的神像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假扮的,但莫名就是害怕,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她对死亡的恐惧达到巅峰,需要一些来自亲情的安慰。

大长公主不用亲自说出拒绝的话,太皇太后最信任的姑姑全娘已经替她开口,劝道:“太皇太后,公主刚接替宗正一职,怎好告假不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也见到公主为了适应宫廷生活,在朝中站稳脚跟,有多么努力了。咱们啊,不能拖她后腿。”

太皇太后退步了。

因为,大长公主真的很努力。

宫廷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地方,她需要从头开始学习礼仪,皇室谱系、了解世家逸闻,到今日为止,几乎没有哪一日睡够两个时辰。只有做得比别人更好,她才能当得起王朝公主的盛名,有资格去争去抢去夺,在太皇太后还能给她助力的时候,拿到更多的东西。

直至此刻,大长公主也不后悔没有陪伴太皇太后,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就如当年太皇太后有自己的不得已,故舍下女儿,抱着一个男孩离开广信时一样,这是权衡利弊的结果,谁也不能说她做错了。

可多年以后,她不该想着还能从大长公主处获得一份真挚的亲情。

母亲情浅,前因早定。

大长公主奔至福寿宫时,九十六下丧钟刚好敲完。

……

朝臣们散去,归家安排守制的礼规。

玩家小姐和江砚前后脚踏进家门,家中正门悬素色幡旗,府内所有吉饰已经全部遮蔽,全府上下已经换好素服。父女二人的服制也已经准备好,他俩一归家,玩家小姐就被孙氏搂到怀中,进屋换上粗布麻衣,并取下身上的金玉佩饰。

知道二人在府中不能久待,孙氏早已让人备好点心。

玩家小姐摆摆手说:“这会儿我不饿,晚些再用便是。放心,我不会饿着的。”

江砚……江砚默默往嘴里塞点心,差点噎住,连忙灌茶。立刻就要动身进宫,为太皇太后哭灵,他不能带吃的,下一顿什么时候能用上可不一定。他和女儿不一样,先填饱肚子为妙。

江砚漱过口,二人进宫。

江砚走进哭灵队伍中,默默站好,伸长脖子不见女儿的踪影,心中有所明悟。看来,哭灵这一遭,她是免脱了。

正如她所料,玩家小姐是揣着银针袋进宫的。

一入宫就被金章营的宿卫请去太和殿后殿,面见皇帝。发病中的皇帝自然不能去哭灵,他自己不会有这样的要求,太后也不敢要求他尽皇孙的本分。

这位踏进福寿宫,可以预测的行为——提着刀把太皇太后的尸体从棺椁中移出来,谁挡砍谁的脑袋,然后,自己躺进棺材里,合棺而卧。

至于不可预测的可行性,太后作为一个正常人,放弃思考能力也预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