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陈家往事

“菩萨摘下假面,与恶鬼无异。”

陈思思语调悲怆,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惨事发生的那一年,陈思思只有十岁。

阆津县的松花砚以质地温润发墨快成名,在前朝时便是文人雅士青睐的文房用品。阖县共设15家墨房,数千砚匠以此为生计,虽有竞争关系,但更多是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情谊。

陈元文和陈思思是龙凤双生,生得粉雕玉琢,伶俐可爱,自小在各家墨房玩耍,处处受到优待,童年堪称无忧无虑。这与二人父亲陈墨山在墨行的地位分不开,陈墨山是几十年来,最有天赋的砚匠。他制作的砚台,选料精细,形制美观,在本省极有名气。

可松花砚在本朝早已落寞,被青州红丝砚、歙州龙尾砚、端溪紫砚等抢去风头,还好有一纸太祖时期的“特供单”一直延续至今,令松花砚不至于失去“贡品”的光环,泯然众人。可即使如此,松花砚的订单依旧在逐年下滑,砚匠们的生计难以维持。

陈墨山为解决当前的困境,也为重现祖辈的辉煌,花费三年时间,用偶然得到的奇石造就了一方传世砚王。

陈思思亲眼看到一块石头变成长一尺八寸、宽一尺二寸、厚三寸三分,重九斤三两的奇物,此砚合“九五至尊”之数,砚面周环九龙拱璧浮雕,龙首昂扬,龙鳞层叠,口衔宝珠,堪称墨韵神工。

小小的女孩为砚王感到震撼,时隔多年依旧能清晰地记得龙首的雕纹和每一片鳞甲的排布。

大人们忙碌着书写贡品名单,陈思思和哥哥每天都要去观赏砚王。

这一天,陈家的墨房迎来一位贵客。

贵客青年模样,神态温和,被簇拥着众星拱月一般走进来,与家臣一同观赏砚王,赞其“巧夺天工”,当为“文房至尊”。

自从砚王制成,陈墨山便备受夸赞,难免有几分骄矜自得,便向贵客细说砚王的精妙之处,说到“九五至尊”时,还亲自称量砚台。

陈思思和哥哥互相对视一眼,觉得贵客的神情有些奇怪,但小小的他们,还不明白贵客流露出的是一种意愿——志在必得的意愿。

陈墨山将砚台放回原位,贵客开口说:“本王欲收藏此砚,不知陈房主可否割爱。”

陈墨山震惊地看着贵客,贵客的家臣怒道:“大胆,你竟敢对王爷无礼。”

陈墨山连忙跪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他道:“砚王已经写进贡品的名单中,名单已经先一步送往上京。寿王饶命啊——”

寿王说:“本王何曾要你的命了?起来吧,别吓到孩子。”

寿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从荷包里取出两个小元宝,递给两个孩子,说道:“别怕,叔叔和你们爹爹有事要说,你们出去玩吧。”

元宝小巧可爱,与孩童的指节一般大。

陈思思和陈元文因孩童心性,一度觉得说话温温柔柔的寿王是个好人。

当天夜里,陈思思的梦里一直萦绕着母亲的哭声。

第二天,陈思思和哥哥被秘密送走,前往津村的老家。

离开的时候,眼睛肿如核桃,面色苍白无比的陈夫人叮嘱他们:“你们藏在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准出来。”

陈思思问:“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陈夫人努力想露出笑容,好安抚一双儿女,可她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她捂嘴,急促地挥手,示意赶车的人赶紧离开,不要拖延。

牛车动起来的时候,陈夫人伸手将两个木桶盖好,再也忍受不住,发出悲切的哭声。

陈思思兄妹俩虽然还不够懂事,但小孩子天生会看大人的眼色,他们意识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乖乖藏在木桶里,默契的没有发出声音。

忽然,车停了。

二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但很长的时间里,都没听到任何动静,就在陈思思打算顶开一条缝隙,查看情况的时候。头顶上的盖子被一把揭开,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陈思思的面前。

这张脸很陌生,是一张男人的脸。

陈思思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救命——”

下一瞬,她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道不算明亮的光,从高处的木板缝隙里照射进来,勉强可以看清身下垫的是枯草,身旁有好几个一动不动的黑影。她伸手摇晃身边的人,接连醒来的六个人里面,三男三女,其中有一个是她的哥哥陈元文。

……

“从人贩子的窝点逃出来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陈思思道:“刚好关在同一个屋子里的小孩都足够聪明,又足够冷静,刚好我们运气不错。”

“我和哥哥辗转回到阆津县的时候,家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