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幸不辱命

一支两万人的军队行走在旷野之上,领头的骏马上坐在一位身披薄甲,背负一柄红缨大刀,左手缠着一串蜜色佛珠的英俊青年。他听到探子所报之事,勒马向后行至后方。

骑兵护卫的战车之上,横放一口黑色棺材。

骑兵抱拳行礼:“军师!将军还未醒。”

“我知道。”

英俊青年不顾骑兵话语的阻拦之意,左手敲击棺材盖,佛珠磕碰木头,发出脆响。

“将军,嘉陵城外有两军正在交战。”

棺材盖应声滑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棺壁,接着,躺在里面的人直挺挺坐起来。他身穿黑色里衣,头发披散着,与没有任何花纹,黑得彻底的棺材几乎融为一体,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是白的,白得像是从出生起就没有晒过太阳。

强烈对比之下,白的愈发白,黑的愈发黑。

他闭着眼睛,像是一只游荡在人间的孤魂。

“陛下,醒醒……”

在佛珠青年的呼唤之下,棺材里的男子以袖掩面,慢慢睁开眼睛。当他放下手臂的那一刻,正看着他的侍卫们下意识扭转头颅,不与他对视。并非臣服皇威,而是千锤百炼之兵,亦惧人间修罗。

侍卫们私下议论,皆认为可以从少帝的眼中看到地狱。

与他对视,胸中亦会泛起凶煞之意。

唯有佛珠青年,不怕被杀意感染,他面色平和,说话犹如吟诵佛偈,旁人每每听他说话,便不由自主地变得气息平和,但对少帝赵允翊来说,由军师叫醒,只能稍减心中烦躁。

赵允翊问:“交战双方都是谁?”

佛珠青年正要回答,却见再探军情的前哨骑马而来,报道:“启禀将军,嘉陵守军和邕州叛军在距南城门两里的地方交战。目前,胜负未定。”

“哦?有意思,”赵允翊跨出棺材,张开手臂。

守卫披甲之时,他挑眉问道:“军师,这也是你家小姐的计谋吗?身为守军,大开城门,冲出阵地和敌军交战……”

“好一个反守为攻。”

这名被称为军师的佛珠青年正是玩家小姐的前护卫,【佛子】温彦。他心知嘉陵城已出变故,抱拳道:“请将军下令速行,前往支援。”

赵允翊上马,略一颔首道:“可!”

全军奔袭,赵允翊语气慵懒,问道:“军师不是一直对你家小姐极为信任吗?甚至劝我先遏制安崇业的进军,再解嘉陵之困。”

他轻笑一声说:“守城两月——你家小姐的确做到了。”

温彦担忧道:“我家小姐并不擅战,更何况百密或一疏,邕州叛军的强大,咱们从湖广行省折转过来,深有感触。她毕竟是人,并非神灵……”

温彦话音一顿,他听到了响亮的兵戈撞击之声。抬眼看去,只见两支队伍正在交战,一方甲胄齐全,配备刀枪,另一方身披简陋的竹甲,手中握斧拿棍,更有以锅为盾,手拿两把菜刀的奇人。

正规军一方,头上缠着红色的丝带。这是邕州叛军的特征——他们认为斡突邻喜欢红色,红色能给他们带来生存,远离死亡。

渴望生存的邕州叛军却像是一只只悍不畏死的狼,士兵仿佛时刻处在饥饿之中,遇敌展露捕猎的欲望,嗷嗷乱叫。

这让他们的战力强大,遇上成倍的大熙正规军往往毫不惧怕,敢于冲锋。结果自然是以少胜多,无往不利。

这还是温彦第一次看到邕州叛军被同等数量的军队压着打,另一方甚至只是民兵。

一名民兵正面挨了一刀,就在邕州士兵正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倒下的民兵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便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重新爬起来。

他双眼充血,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一口咬在邕州士兵的小腿上,撕下一大块肉。被踢开之后,不顾血淋淋的前胸,不在意疼痛。伸手抓起一把泥土,向前抛洒,正中双目。

那民兵放声大笑,趁对手目不能视物之际,捡起地上的石头,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尔等狗贼,敢伤神女!啊啊啊 —— 纳命来!”

红白脑浆飞溅,民兵毫不惧怕,怒吼道:“吸尔骨髓尤不解恨——”

他的旁边,手上拿着两把菜刀的男子切菜一样抓着一名邕州叛军的手,连砍数刀。

这名叛军却是看着自己的同伙,发出惨叫声。只因他被“切”,同伙却是一个照面,便失去骨头——手拿剔骨刀的彪形大汉凶煞无比,手腕轻轻晃动,便剥开肉,把骨头剔出来了。

“嗷嗷嗷,我下面断了——”

一名邕州士兵被踢中下体,怒骂对手无耻。

对手反而骂道:“老子本来就是地痞流氓,烂人一个。可烂臭如我,亦在神女的‘人人有粮’之列,没被放弃。老子早就该饿死的,能活到现在是靠着神女的恩德,现在不过是还给神女。我可以死,但你们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