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遇月

隔天一大早, 西山疗养院沈老爷子那儿来人递了消息,要沈遇和得空过去一趟。

等沈遇和人到了那儿,在小花园里陪着老爷子下了大半天棋。明明就是有事儿特意叫他来, 可他人来了这么好一会儿, 老爷子却又一直八风不动,不谈正事,只论棋局。

又下完一局,沈朝宗慢悠悠执起一旁的茶杯饮了一口, 而后才缓沉出声, “听文轩说, 你找到了当年给你母亲打那通电话的男人了?”

沈遇和并不意外沈朝宗会过问此事,端方坐着,抬手执起茶壶给沈朝宗的杯子里又添了点,“是,问出点头绪, 但不多。”

“二十多年都过去了,你也不必过分执着当年旧事。”沈朝宗说, “我同你说过多回了, 人世间人力不可为的事桩桩件件多了去了,活人须得往前看。”

沈遇和手上的动作未停,闻言也只是不走心地笑着, “我父母两条人命,您老看得开, 我未必。”

沈朝宗手里的棋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棋盘上,显然动了怒气, 饱经风霜大半辈子到如今已然浑浊的双眸虚虚睨着他,只那一眼便足见长年累月主宰他人生死命运的威严与压迫, “你是越发恣意妄为了。”

“那您老了怎么还脾气越发大了。”沈遇和敛眸,抬手淡定地将他的茶水杯挪开些,不着调的语气听着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我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混账事,您急什么。”

“混账事?”沈朝宗想起今日叫他过来真正想要敲打的事,这才顺势切入正题,“你以为不让林文轩告诉我,我就什么风声都听不着了?你身边最近有个女学生跟着,动静还不小,是也不是?”

沈遇和低垂着眉眼听着,也没否认,气定神闲地继续推兵点将。

“你还记得自己身上是有婚约在的?”瞧他这副不着四六的模样要沈朝宗头更疼了,长长喟叹了声,又睨他一眼,“我知道,我现在也就剩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管不住你了。”

沈遇和单手支着下巴,闻言慢悠悠掀起眼皮看过来,懒怠应着,“您老稳坐东山,何来不中用一说?这不我做了什么事儿,您老都还门清儿么?”

沈朝宗哼了声,冷声告诫他,“小子,我告诉你,旁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只这一件,由不得你!”

“同舒家的这门亲事,于你的重要性你应该很清楚。你从小到大也不是拎不清的性子,怎么独独在这件事上一再犯混?”

沈遇和满不在乎地扯唇笑,“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讲究这个。况且人家早不愿意承认这门亲事,既都不作数的事情,您老又何必执着。”

“舒国华他亲笔写的合婚书,再加上我同他一起盖了印信的,如何不作数?”沈朝宗瞋目竖眉。

“我比人家小姑娘大那么多岁,根本就不合适,也不可能长久。”沈遇和哭笑不得,“我就算再没脸没皮也不能觍着脸去祸害一小孩儿吧?”

“何况我也不需要通过姻亲关系才能稳住自己的位置,这门亲事存续与否于我无甚影响,但对她一个小姑娘既不公平又没道理。您又何必非要强扭不甜的瓜?”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沈朝宗对他的固执不变通颇为不满,“只要沈、舒两家能长久齐头并进,两家站在同一个阵营里,你们的婚姻关系就固若金汤。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重要的是姻亲关系背后的联合。”

“我没余力去管你外面有多少露水情缘,总之从此刻开始,外面的都给我断干净了。你的太太只能是舒家女儿,除此之外,谁都不可能。”

沈朝宗抬眸看过来,满是凌厉与压制,一股常年重权在握的压迫感瞬间袭来,“听明白了吗?”

不等沈遇和再回答什么,沈朝宗更是直接通知他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过几天寻个合适的日子,我会亲自登舒家门拜访,把你同舒月的这门亲事定下来,等过两年她年龄够了,就去补登记。”

“您老就是惯用了强盗思维。”沈遇和面不改色地斟茶,“您说您不在这疗养院里好好颐养天年,一把年纪了还非得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您这又是何必呢。”

祖孙俩人都是固执到底的性子,看着谁都改变不了对方的决定,就那么僵持对峙着,谁也不退让。

曼卿仪回国的飞机因为航班延误,更新后的预计落地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多,舒月让人早早提前买好了蓝风铃花束,换好衣服先下楼等三哥过来。

等舒言霆的车子开到前门,荔芳姨一边帮她套外套一边不忘提醒她,“二太太刚飞国际长途回来一定很累,今晚上要二太太早些回来好好休息,可别再像小时候一样,不懂事地折腾人,记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