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半月用火钳夹起工件,眯着眼睛盯着仔细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肯定道:“可以了。”说完把火钳往前一递,将工件递到了林勉他们面前。
林勉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是可以了。”
沈文栋迟疑了下,实事求是说:“看着确实好像可以,不过咱们没有精密的测量仪器,说不好尺寸是不是完全合适。”
赵学海反正看不明白,干脆没吭声,只在心里回忆着沈半月之前的敲打工件的手法,越回忆越觉得那看似简单的手法,似乎蕴藏着很多让人难以堪破的技巧,赵学海莫名觉得,自己要是能学会一点,没准就能成为技术很厉害的铁匠。
他倒不是想当铁匠,他想当兵的,这几年偶尔给廖承泽写信,都是问他想当兵需要做什么准备。但是技多不压身嘛,学不会怎么修拖拉机,学一学怎么打铁也是好的。
牛铁匠和他的两个学徒,也忍不住凑了上来。
正如沈文栋所说,没有精密的测量仪器,这工件尺寸行不行,他们也看不出来,但是他们跟金属打了那么多年交道,自己手里打出去的器具也不知道多少了,东西打得好不好,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这工件打得,真就跟工厂车间里出来的似的,工工整整,密密实实,没有一丝裂痕或者细缝,甚至表面光洁无比,和刀切割的也差不多了。
要不是他们全程亲眼看着的,怕是都要以为这工件是刚从哪个厂子里买来的了。
“这手艺,比师傅厉害多了。”
“可不,咱师傅可打不出这么光亮的东西。”
两个学徒被另一位王铁匠带着徒弟挤开了,凑到角落里嘀嘀咕咕,没发现自己师父也被挤出了人群,已经走到他们身后。
牛铁匠嘴角微抽,倒是想往他俩脑袋上一人掴一巴掌,可回头看一眼人群聚集的地方,又觉得徒弟其实也没有说错,别的不说,至少这个工件,他是打不出来的。
手艺活儿都吃天分,牛铁匠也算是有天分的,年过十八才跟了师父学的打铁,跟金属器具打了半辈子的交道,十里八乡也算是小有名气,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自得的。
直到认识这小丫头,才知道真正有天分的人是什么样的。
真正有天分的人,不管钢铁铜铝,到了她手里都跟乖乖听话的娃娃似的,让往东就不会往西。
牛铁匠从兜里摸出了盒烟,敲出一根来叼进嘴里,沧桑地抽了起来。
之后的日子,沈半月和林勉几乎就“长”在了铁匠铺里,沈文栋和赵学海则是觑着空,时不时地跑来围观兼学习。沈半月修复工件的时候,其他三人就在一旁看着,沈半月休息的时候,他们就帮着牛铁匠他们打农具,时间一长,倒是也打得有模有样,俨然成了铁匠铺的“编外学徒工”。
随着上林大队他们用上新铧犁以后,周边大队陆陆续续听到消息,跑到小墩大队定制新铧犁的人络绎不绝。老刘头也几乎天天往铁匠铺跑,宋木匠更是每天点灯熬油的加班加点。
两个老头儿忙得眼袋都拉长了一寸,可精神头却非常好,每天神采奕奕,尤其老刘头。
他当年也是学过一阵子打铁的,只是当初的老铁匠,也就是牛铁匠的师父,觉得他天分不足,后面只收了牛铁匠,并没有正儿八经收他做徒弟。他跟牛铁匠是表兄弟,这些年也跟着学了点,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天分不足,技术一直非常稀松。
直到前阵子,沈半月把新铧犁的关窍部分都教给了他,老刘头感觉自己好像也一下子开窍了,原本怎么都掌握不了的技术,现在磕磕绊绊的也能学会了,甚至随着打制新铧犁的数量增多,越来越熟练圆融。
老头儿现在每天忙完,累得腰酸背痛地回到家,夜里睡觉前,有时候想想都会笑出声来,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抱着老伴痛哭流涕,翻来覆去地念叨“我也不是一点天分都没有的,我也可以的”,全然不知道他老伴每天都恨不得裹了被褥去闺女屋里睡——
多大年纪了,每天这么哭哭啼啼的,也不害臊。
沈半月每天都待在铁匠铺,有时候顺手就把犁头给打了,倒是一点不影响小墩大队这项堪称财源滚滚的副业。
但既然已经成了财源滚滚的副业,少不得就有人要眼红了。
这天上午,因为能自己修复的零件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沈半月和林勉难得睡到了自然醒,在家悠悠闲闲地吃了顿早饭。
地里活儿不忙,难得俩孩子没有一大早就出门,汪桂枝没去上工,就在院子里边缝补着衣裳边等孩子们起床。听见屋里有动静了,她就进灶房摊饼,等沈半月和林勉洗漱好,早饭也就端上桌了。
“不是已经有新铧犁了嘛,地翻得可快了,大伙儿已经轻松不少,就算是要修那个拖拉机,也不用急在一时半会儿。前阵子是天天点着灯看那什么资料,这阵子又天天早出晚归的,你们俩小孩儿,倒是比大队长都要忙了。”汪桂枝不满地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