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半月这几天窝着没出门,还长了点肉,瞧着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又黑又瘦难民似的了。不过也还是瘦,皮肤也还是比一般孩子黑点儿,尤其她成天拎着个白白嫩嫩的小笛子,对比格外鲜明。

胡采蝶对村里的孩子并不了解,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孩儿,就是最近村里人经常说起那个小英雄,她只是本能地厌恶、嫌弃这种一看就是田野里成长起来的小孩儿。

即使她的老家在H省也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

即使她下乡时,也是喊着“主席挥手我前进,上山下乡干革命”、“知青心连农民心,共谱篇章放光明”口号来的。

可来到这个小山村后不久,新鲜感就消磨殆尽了,取而代之是无法回头的痛苦和身不由己的绝望。

换了平时,胡采蝶根本不会搭理这些在她看来脏兮兮的小孩,可今天她却被这孩子一句话吓得心都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干笑:“你是说知青点的其他大哥哥吗,不用不用,我感觉好多了,拄着拐棍慢慢下去就行了。”

胡采蝶莫名觉得这小孩儿脸上的笑容似有深意,她甩甩头,觉得应该是错觉。

“哎,那咱们不是不能找兔子去了?”赵学海垂头丧气道。

沈文栋看看胡采蝶,又看看匆匆走向山道的沈国庆,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肯定不能啊,不然就只有国庆哥和胡知青两个人了,我爸说,孤男寡女容易出事,一不小心就要结婚的。”

他悄悄瞥了眼胡采蝶,心说这个胡知青怪怪的,不想她当嫂子呢。

胡采蝶:“……”

他眼神里明晃晃的嫌弃是什么意思,这乡巴佬臭小孩!

赵学海就直白多了:“哇,那可不行!我妈说要把我小姨介绍给国庆叔哎,我小姨比胡知青好看多啦!他们结婚了,我就能天天看见我小姨了。她人可好了!”

他甚至还肘了肘林勉:“国庆叔还是和我小姨结婚好,林勉你说对吧?”

林勉看了胡采蝶一眼,冷着张小脸酷酷地点了点头:“嗯。”

一个不熟的、怪怪的姐姐和朋友人很好的小姨,很容易选择。

胡采蝶:“………………”

她快气死了。

这些乡巴佬臭小孩!

本以为简简单单的事情,结果哪哪儿都不顺利,胡采蝶干脆破罐破摔,挪了一会儿后就说:“我脚好像好点了,我自己下山吧,你们不是要去找兔子吗,你们去吧。”

小屁孩儿们可不会去想她脚怎么这么快就好,尤其赵学海一听说可以不用管她了,顿时欢欣鼓舞:“咱们找兔子去,找兔子去,我知道哪儿兔子洞多。”

沈文栋犹豫了下:“我们去找兔子了,不就又剩下胡知青和国庆哥了吗?”可以说不想胡采蝶当嫂子的态度非常明显了。

赵学海:“嗐,国庆哥早走远啦!他可能忙着回家给小月他们做凳子,走可快了,嗖嗖的。”

胡采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真把脚给扭了。

沈半月深深看了她一眼,附议说:“那咱们找兔子洞去吧。”

小笛子马上仰起头:”兔叽!”

“对,像你一样可爱的小兔子。”沈半月捏捏她的小脸蛋,跟上说话间已经鬣狗般蹿出去的赵学海。

几个小孩儿在山里乱蹿了大半天,一根兔子毛也没有捞着。最后还是靠着沈半月眼疾手快抓住了一只运气不佳刚巧路过的山鸡,几个孩子这才欢呼雀跃地下了山——

赵学海负责欢呼,其他人负责雀跃。

“哎哟,这山上的野鸡窝被你们捅了吧,又抓到一只啦!”汪桂枝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接过野鸡,掂量了下,“还挺肥。”

这阵子下工早,沈德昌也已经回来了,正和沈国庆一起锯木头。汪桂枝指挥他去烧水,自己从灶房里拿了把刀,三下五除二就给野鸡杀了。

“上回那只野鸡的毛我还收着呢,回头和这只的一起,国庆你给他们做几只鸡毛毽子玩。”

汪桂枝将鸡浸热水里泡着,进屋拎了菜篮子出来:“来,你们几个把这些菜还有你们自个儿采的菌子洗一洗。洗干净点哈,回头有沙子,小心给你们牙齿硌掉了。”

说着又一指赵学海和沈文栋:“你俩赶紧回家说一声,回来把弟弟妹妹也带上。”赵学海还有个跟沈文凯差不多大的妹妹。

俩人蹦蹦跳跳地就走了。

汪桂枝一通指挥把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这才端了张板凳坐下飞快地拔鸡毛:“这鸡毛就得趁着水烫拔了,对了,国庆你刚说什么,想找小时候收惊求的那东西?哎哟我的儿哎,那玩意儿现在还能在吗,现在可不兴说这些。”

沈半月掰了根黄菜叶给小笛子玩着,边洗菜边问:“小叔干嘛要找收惊的东西,你在山上受到什么惊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