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2/3页)

原确如梦初醒,面部筋肉细微抽动,蓦然松开手。

他可以杀死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身后看戏的容月,所谓的黄金议员,上一位已成为他手中的亡魂。

可唯独眼前这个人不行。

尽管他的杀意已经尖锐到能够刺破空气,也必须停下。

路巡整理领口,弯下腰,拾捡眼镜——手指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原确一脚踩碎他的镜片。

“希望你立刻去死。”原确如此低声说了一句,“就像这眼镜一样。”

他把全部的怒火宣泄在镜片上,被踩得四分五裂后,又碎成透明的齑粉。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巡抬头望了眼原确的背影。

你也一样。他想。

-

礼堂外面正下雨。

路沛的位置恰好在窗边,下巴抵着圆珠笔,时不时点一下头,看起来正认真听讲。

他听到沙沙的雨声,漫不经心偏头,向窗外看了眼。

这一眼,让他定住了,窗外榕树的茂密叶丛里好像有个黑影。

路沛刚准备往回转的脑袋,又一次扭向窗外,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那个黑影拨开枝条,引起他的注意。

路沛讶然。

台上办公室秘书的发言应该快结束了,他等了几分钟,趁着换人时大家放松,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路沛左顾右盼,原确竟然没有在三秒内主动现身,于是他顺手抄了把伞,出门寻人。

咚咚哒哒,一路穿过会议厅西侧回廊,这才在榕树底下找到蹲着的原确。

兜帽盖在头上,罩住脑袋和脸。

他骨架宽薄,身形过于高大,哪怕蹲坐着,也依然团成巨大的一只。

路沛心里觉得好笑,打着伞,快步过去。

“你怎么现在就来了?”他说,“不是说了,六点半结束吗?”

原确缓慢仰起头。

和路巡打架造成的小小淤青,此时已消散了,还是一张完整无瑕的面孔。路沛竟在他脸上看到几分迟缓而鲜明的伤心。

“你怎么了?”路沛说,“遇到事了?”

原确默不作声,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手臂环住路沛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并没有什么情欲成分。

像受了伤,寻求伴侣安慰的狼。

“嗯。”他说。

他没能像从前那样刻意收敛力气,身形笼罩着路沛,体重压得他拿不稳伞柄,伞面往一侧倾倒,水珠咕噜噜地汇集,沿着伞骨滚下。

路沛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重。

不过,原确看起来尤其低落,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路沛稳住身形,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原确说,“老头子……”

原确平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路沛面前抹黑路巡的机会,而在这个名正言顺的契机面前,却突然噤声了。

他能够猜到路沛接下来会怎样,进行调查,询问,生气,谴责路巡,然后……

然后因为这件事感到自责和伤心。

他人三思后缄口,通常是无力承担话语的后果,但原确可以。他先有绝对的力量,后有直来直往的脾气。尽管寡言,在他少有的开口时刻,基本是直抒胸臆,不屑加以粉饰。

这是第一次,原确看清了一句话对某个人可能产生的重量。

他谨慎掂量起来,并为此感到茫然。

“老头子?”路沛说,“你父亲?”

“我……”

“他怎么了?”

原确一顿,缓慢摇头。

路沛:“你把话说完,不要卖关子。”

原确不吭声。

路沛只好猜测:“你……你想你父亲了?”

原确鼻尖蹭蹭他的脖颈,浅淡而香甜的气味,让他感觉好受了一点。

雨伞下,兜帽里,狭小的两人空间,还有怀里的路沛,给他软绵绵的安全感。

“我想你。”原确低低地说。

“……?”路沛直觉有事,追问,“为什么想我?”

原确不答,收拢双臂,将他的身体更进一步压向自己。

不由自主的,越来越用力,勒得路沛差点喘不上气。

路沛艰难呼吸,一条胳膊环过原确身侧,手掌按在他的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

“你怎么啦?”他问,“谁欺负你?”

“没有。”

“骗人。”

“……”

“快说。”路沛摸摸他的背,“我帮你揍回去。”

原确:“唔。”

“干嘛!看不起我啊?”路沛嚷嚷地说,“我可是很厉害的,无论是谁,我都能狠狠制裁他。快把案情讲给露比大人听!”

“我……”原确犹豫道。

他意识到,路沛非要问出个答案来,而被他追问不是件好事,很容易说漏嘴。

“我……”原确说,“我饿了。”

“饿、饿了?”路沛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