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风清月朗】(第2/4页)
左邻右舍的见了,纷纷认为孙红玉这辈子值了,这是当地人能见到的最大的死后哀荣。
到了深夜,客人散去,家里也没有能够清净下来,祝翾跪在灵堂前给孙红玉烧纸钱,丧棚外是高高的火焰,祝翾看见专门办丧的人将纸的房子、纸的车马、纸的丫鬟小厮都投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这些是生人对死后世界的幻想,好像把这些烧下去,死去的人在冥府就能享受到这些富贵。
和尚的唱经声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唢呐的调子,那调子渐渐拉长,悲音在渐长渐远的调子里磨碎,变成新的一轮呜咽,让人分不清,是唢呐在哭,还是人在哭。
“磕头送亲——”主持着仪式的人高唱道。
祝家的人头都低了下去,祝翾也跟着将头抵在地上,再抬头,便是孙红玉正式下葬的日子,祝翾看着匠人们小心地将孙红玉的棺材捆好,极其温柔地将它放在祝家选好的土坑里。
然后泥土一簇一簇地盖在了那个传说千年不朽的金丝楠木棺材盖上,染脏了漆得油光可鉴的棺材。
“阿娘——”孝子祝明看着这一幕哭得匍匐倒地,因为丧事繁忙而压抑的痛苦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沈云支撑着丈夫一起跪下哭了起来,他们挨在一起,长辈去世的悲痛使得他们此刻心有灵犀。
风吹起祝明与沈云头顶的孝布,露出他们的头顶,祝翾发现父母亲头顶的白发更刺眼了,与遍地的纸钱的白色交相辉映,祝翾悲哀地发现,现在她来这里送别自己的祖母,也许过了几十年,送别的便是祝明或沈云了,时间就是这么残酷的事情。
“跪——”
那具名贵的棺材再也看不见了,地上只剩了泥土,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气,可是隔着这个土,祝翾能看到她的大母孙红玉就在地底下,她安详地躺在棺材里,保持着诰命的体面,很快她就会渐渐腐烂,化作白骨,从此与这块土地融为一处。
祝翾再次对着这片埋葬了大母的土地叩头,她虔诚地将额头抵在土地之上,鼻子里闻到的全是泥土的气息,这是有关死亡的气息,祝翾闻着,将自己的身体与泥土接触,寄希望能够再次感受地底下大母的存在,然而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她知道,大母已经真正离开了。
“孙红玉——”叫魂的人在坟修好的那一刻拿着竹枝开始高喊。
“孙红玉——”
“孙红玉——”
此起彼伏的声音对着四面八方喊,祝翾相信,从大母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起,这肯定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真正喊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地下的大母能不能听见。
祝翾正这么想着,便感觉忽然来了一阵温柔的风,地上的纸钱被吹起又放下,祝翾被包在这股风的怀抱里,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滑落。
风经过祝家人,然后经过“孙红玉”的声音远去,奔向了四野。
从头七到五七,是不停歇的丧席与丧礼。
丧仪本是让逝者家属尽情哀伤的流程,可各式繁杂事务充满其中,倒只能让人强撑着精气神去应付丧仪本身,反而忘记了情绪的宣泄,也许这些繁琐的礼仪是为了让逝者的亲属忙碌起来,不再沉溺于哀伤里无法自拔。
祝家案上的牌位变成了又多了一个,最上面的是孙红玉的,下面的是她那三个儿子的。从前都是孙红玉拿着布把下面三个牌位擦得油光可鉴。
夜色暗沉,祝翾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她点起烛火,对着烛光,站在牌位前,安静地拿起一个又一个牌位开始擦拭上面的灰尘。
擦完这一切,祝翾将所有的牌位进行归位,然后上了一炷香,她坐下,注意到了祠堂里供桌的不和谐之处,这是一个极其突兀的老桌子,也不算什么好木头做的,连桌脚都有些腐蚀的痕迹,放在这个屋子里显得十分粗陋。
祝翾摸着这张桌子,沈云走了进来,说:“这是你大母让摆在这里的。”
祝翾认出了这张供桌是当年家里常常吃饭的那个桌子,她不懂孙红玉把这张桌子摆在这里的深意,供桌是神圣的,即便再舍不得旧物,也没必要节俭到这个份上,祝翾便问母亲:“这好像是我小时候家里吃饭的桌子,都几十年的老物件了,大母怎么想的,摆在这里?”
沈云看了一眼孙红玉牌位,没有回答祝翾的问题,她安安静静地给孙红玉上了一炷香,然后才开口反问祝翾:“你小时候的事情,你难道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什么?”小时候离祝翾太远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祝翾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想。
沈云便告诉祝翾:“你小时候非常爱学习,那时候家里才松口让你去上学,你就很自觉地坐在这张桌子上拿清水描字。后来你去上了学,早上温课写字也是也是在这个桌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