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御前面述】(第2/3页)

“臣在宁州亲自查阅当年文件文书,未见布政使等人下令,霍几道一个总督为何可以令知府开地方各仓包括吉祥仓这样的省仓放粮军中?

“可见朔羌先前地方各级职权混乱、层级无序的情况由来已久,官场职级混乱、管理混沌,作为总督的霍几道令地方官员下拜叩礼,不以才德选拔下属,而以亲疏安排私人。地方官场体制因此坍塌,此乃祸因其一。

“臣是要弹劾霍几道,却也并非只弹劾霍几道。

“给任何官员超乎职权的权力,都会导致体制的混乱,霍几道自己拥有了超乎职权的权力,不加以律己,反而给自己亲近的官员超乎职权的权力,自然风气渐浊。”

元新帝听到这里面色已然不太好了,祝翾骂霍几道可以,但她却指出了霍几道在朔羌造成的种种问题本因是霍几道的权力过大,霍几道的权力不是凭空产生的,只能是皇帝一步一步纵容出来的,元新帝突然有一种隐晦的怒意。

“你继续说。”元新帝吩咐道。

“然而扰乱风气者依旧屹立不倒,霍几道提拔的那些私人依旧败坏着朔羌,臣经历朔羌一回,才知何为民生疾苦,朝廷先后赈银赈粮,又调以盐粮互兑调动江南江北的盐户赈灾,各方出力、各方救援之下的宁州又如何呢?

“吉祥仓各仓里老鼠吃得脑满肠肥,而千万百姓却仍待毙于饥饿……

“官仓满盈,百姓腹内空空,多省救援,依旧白骨露野,朝中君臣难解远危,省里官吏于民犹如匪盗。

“人口锐减,无主之田越多,无田的隐户却也越多,朝中到的粮越多,城中粮价也越高,这就是霍几道离开朔羌之后、臣亲眼目睹的现状!如此种种,陛下您可知?”

元新帝听到这里嘴唇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祝翾的话给震撼了。

祝翾持着笏板跪下说:“所以臣要弹劾霍几道,可只弹劾霍几道解决不了根本。”

元新帝的眼睛湿润了,可说出的话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说:“祝翾,你说这些到底是在可怜百姓,还是在影射?”

此话一出,殿内那些沉默的宫人也跟着跪下了,马长生在案前听得惊心动魄,心想,祝翾可真敢说,这哪里说的是霍几道,这是在意有所指地问陛下为何给霍几道这种权力。

祝翾虽然也跪着,脊背却没有塌下去,她的声音格外冷静:“臣未影射,皆是实言。”

元新帝笑了一声,这笑声意味不明的,听着怪瘆人的,他脸上挂着慈祥的笑,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口气全说了吧。”

“当年霍几道虽大胜,可不妥处颇多,朝中未拿任何一例正式问罪霍几道,霍几道未对其中任何一项上疏自辩,宁州之困、那些死伤,邓国公到今天都没有公开认过一句错,说过一句抱歉。陛下您还奖赏了他三公之一的加衔,更显得他没有做错什么,也更给了朔羌后来那些人的底气……”

祝翾的话还没说完,魏千年就忍不住开口了:“大胆,你是在指责陛下吗?”

“叫她继续说。”元新帝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祝翾于是继续说:“陛下心中自然时时刻刻将朔羌百姓放在心口,不然何以调动那些人力物力要朔羌活下去。当年给邓国公论衔也不过是论功之举,可是功过可以相抵,那些死了的人命能够重新开始吗?

“陛下优容霍几道,在旁人眼里就显得他无过,那些从前已经顽固的剥削体系就一直在朔羌运转到今天,霍几道能利用战争养寇自重,朔羌某些官员自然也能利用朔羌的危难肥己发财,秩序一旦不存,那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的呢?”

祝翾在家里演练怎么面陈皇帝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过要说这些,她一回京就嗅出了整个京城的官场气氛不对,可是她一进宫,一面对着这个无上的帝王,她的脑海里就想到了自己在朔羌看到的那些景象。

她得说,她出去就是做皇帝的眼睛,皇帝可能没有心情看了,可是她必须得说出自己真正看到的一切!

虽然她心里知道元新帝心里对霍几道早没有了容忍,可是一进来更加阴郁的皇帝让她失去了能够全身而退的信心,从前的元新帝也许有这个耐心,隔了一年开始苍老的皇帝未必有。

但她还是得说!哪怕她说完,元新帝立马拖她到那个朱红的宫门外打板子也打成软烂两截,她也要说出来。

朝中所有人现在都只敢就这一年的事情弹劾朔羌本地官员,而没有人弹劾霍几道,哪怕他们也隐约知道皇帝不耐烦霍几道了,可就是不敢。

明明之前霍几道大捷的时候他们还敢的,结果皇帝一个不痛不痒的平调加三公加封,让许多人高估了皇帝对霍家的旧情,现在反而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