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龙格之地】(第2/3页)
但在真正的实力面前,精工的谋算不堪一击,龙格部的百姓现在想要生存也只能投降和彻底归顺大越。
这里的墨人或多或少都与朔羌的汉人有过血仇,不是他们带给别人的,就是大越铁骑带给他们的,战争就像高转的绞肉机器,一旦开启,不管想或不想,周围的无数士兵、平民乃至贵族、将军的血肉都会被战争的引力的吸进去绞碎。
血肉之上的仇恨又会源源不断给这个机器加强动力,只有率先胜利的一方才有权叫停。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边镇格局的大越叫停了战争,那些血肉从战争的滚轮下洒落下来,叫人分不清汉人的血与胡人的血的区别,向汉人王朝低头的普通墨人也因为长久的征战而显得情绪麻木,祝翾本来以为到了塞外这个墨人多于汉人的地方,她的身份会引起墨人的仇恨。
尤其龙格部之前还被杀过俘虏,这种仇恨不可能短时间消散。
但等祝翾真正抵达了龙格,她才发觉这里大部分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北墨活人,因为稍微和平的喘息,已经对战争产生了一种麻木且游离的阴影,他们现在反而很平静,至少祝翾见到的不管是北墨仆役、还是平民情绪都很平静,他们也是人,不是真正的“北夜叉”。
龙格当地新任汉官叫做秦维中,是一个身型宛若门板一样高壮的黑大汉,坐在椅子上跟个小山似的,这样的身板叫祝翾见面就忍不住一怔,怀疑他是否是个文官。
秦维中长成这样,却是实打实的文官,但作风和长相一样凶悍。
他靠在椅子上,坐姿不甚文雅,眼皮子都懒得用力抬,半耷拉着眼睛看祝翾:“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祝翾?”
祝翾拿不准他的态度,但是礼貌还是要讲的,便拱手道:“秦大人,我便是祝翾,只是不知道您在什么样的传闻中认识的我?”
秦维中眼皮略抬了抬,定睛看了一会祝翾,说:“巧言令色!我可不像苗榆那个软蛋,做官做了这些年,还被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压着。你在宁州搞的那些事我都听说过,也不怎么样,龙格你略逛逛就行了,少摆布我!”
祝翾装听不懂,道:“什么摆布,秦大人是不是想多了?”
秦维中摆了摆手,道:“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你来我这有事吗?没事便走吧,我事多呢,不像你个京官来塞外旅游,没工夫和你扯闲话!”
祝翾也没想到这个秦维中是这样的,她今日来也确实没什么事情,只是出于礼节,便只能说:“龙格新归顺,事多繁杂,是翾叨扰了。”
说着便抬脚走了,还没出去,背后就听见秦维中不避开人的嘀咕:“假模假样的。”
祝翾也不生气,但是随她来的另一个潜龙卫却生气了,出去了才抱怨道:“大人,这个秦维中怎么这样啊,一点也不把我们放眼里,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官。”
祝翾却摇了摇头,说:“我是朝廷巡按,就纠察的职权,所以对我亲和的未必就是良官,也许是做了亏心事畏惧我的权力而已,此人如此,说不定是政务上内心无愧,懒得奉承我,是否奉承我并不作为考核纠察的一项。”
人敬罗衣马敬鞍,她祝翾在朔羌到处有人奉承,也不是因为这些人发自内心尊重她,而是尊重她手里皇帝亲赐的权力,权力就是她在人前的罗衣。
之前被那些地方官捧得飘飘然,突然见到秦维中这样的确实有几分不习惯。
祝翾忍不住在心里失笑,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上做官呢,越往上权力越大,得到的逢迎拍马也越多,多威风,这种滋味是真的容易腐蚀人啊。
连她这种自诩问心无愧的,因为宁州案大成,尝到了权力真正的鲜美,竟然也有几分觉得本该如此了。
金未晞说:“别看秦维中如此,却是文武双全的狠人,不然龙格这样的地方陛下也不会派他来治理。”
祝翾看向金未晞,金未晞边继续说道:“此人为朔羌人,年少时善书画诗词,还是北方文派的一杰呢。”
祝翾还真不知道秦维中还有这样的过往,一向秦维中那黑门板一样的身板和无礼的作风,忍不住道:“他这样的,年轻时还书画诗词……”
金未晞点了点头,又说:“后来当了官,朔羌边镇大人也懂的,一打起仗来被围被袭乃至被屠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在这里做地方官没有武功怎么行?这个秦维中做县令时,遇到了北墨人袭城,城内没有足够的驻军,他竟然硬守了下去。还曾经单枪匹马闯入北墨敌阵中,一个人在战中砍杀了几十个首级……”
这些事迹祝翾倒是知道的,这也是她刚才没生气的原因,也忍不住说了句:“秦大人还真是文武双修,自然治理得了龙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