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 论传承?您还不配(下)(第2/5页)
“用铁落、礞石,不仅为镇坠,更要借其质重下行、化痰散结之性,给邪以出路。
“至于麝香、牛黄,更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开窍先锋,用不好便是耗气伤正、引邪深入的祸首。”
老中医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许老板说的这些,关于方子背后更深层的道与法,他闻所未闻。
家中长辈传授时,只强调了重镇开窍治惊厥,何曾如此细致地剖析过每味药在痰瘀互结这个核心病机下的多重作用?
他以为自家掌握了不传之秘,却原来,连这方子真正的精髓和禁忌都只知皮毛!
“而且,”许老板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老中医,“我爷爷当年留下的方子,是有脉案和详细病机推演的,甚至根据患者体质和兼证不同,有数个化裁的版本。
“比如,若患者血虚明显,需酌加当归、白芍养血柔肝,以防重镇耗血;若热象不显,反见虚寒之象,则需去牛黄,减礞石,加少许桂枝、生姜以通阳化痰;若瘀象显著,可合入少量桃仁、红花……
“这些,您家传的方子里,可有提及?还是说,就只是那么十几味药,君臣佐使一成不变,拿来即用?”
老中医彻底僵住了,连颤抖都忘了。
他家的祖传秘方就是一张固定的药方,何曾有什么脉案、病机推演、数个化裁版本?
行医几十年,用这方子,从来都是照搬,顶多根据病人胖瘦年纪微调剂量,何曾想过要根据“血虚”“虚寒”“瘀象显著”来调整药味?!
这一刻,他不仅仅是被驳倒了,更是被一种来自传承源头的、降维打击般的差距,碾压得粉身碎骨。
他所谓的传承,在对方眼里,恐怕连学了个形都算不上,顶多是捡了张皮,而且还捡得残缺不全,理解得南辕北辙!
“所以,”许老板终于将目光完全收回来,重新落回老中医那彻底失魂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但更多的是冰冷的陈述,“您拿着这张可能连皮毛都未学全、禁忌和变通一概不知的方子,就想套在一个连基本病机都可能判断错误的孩子身上。
“还口口声声祖传秘方、立竿见影……”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老中医无地自容。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老中医粗重、艰难,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喘息声。
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瘫在轮椅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先前的蛮横、狡辩、不甘,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空灵魂后的茫然和死寂。
几十年的行医生涯,他所倚仗的家学渊源,他今天所有的底气与企图,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诞的笑话。
他不是败在对方能说会道,也不是败在对方用了什么西医机器,而是败在了他最引以为傲、以为足以碾压对方的中医传承上。
对方不仅一眼看穿了他方子的底细,更是在传承的完整度、深度、以及对中医道法术理解的境界上,对他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全方位的碾压。
这不仅仅是医术的高下立判,更是传承正统与旁枝末节、甚至可能是谬误流传之间的云泥之别。
“你……您……贵姓?”老中医颤抖着询问道。
“免贵姓许,许济沧是我爷爷。”
然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老中医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在他本已摇摇欲坠的世界里,轰然炸开。之前还有侥幸,如今听许文元明说,他的天直接塌了。
“许……许济沧……孙子……”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几不可闻,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张原本就灰败如纸的脸,此刻血色褪尽,连最后一丝精气神都仿佛被瞬间抽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许老板,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了然而骤然收缩,又在下一秒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涣散。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怪不得他能一眼看穿方子的底细,甚至能说出方子背后那些连他都闻所未闻的、精微的道与法,那些根据体质变化的化裁版本。
怪不得他对金滞脉、目睛金浊这些生僻的体征描述如此笃定,能信手拈来古籍记载,将浊毒沉疴说得那般透彻。
怪不得他对自己那套倚老卖老、炫耀传承的把戏如此不屑一顾。
原来……原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后生,更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他是许济沧的孙子,人家的传承才是真的传承。
那个名字,在几十年前的中医界,尤其是某些特定圈层里,代表着高山仰止般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