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3/4页)

一旁的李雪泓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蹙眉望着他。

为何不辩解呢?刚才为秦厉转移焦点,现在竟还甘愿背上这口黑锅不成?

大臣们见他丝毫没有为自己辩驳,越发来劲,裴宣跪在地上没有再出言,只是无比困惑且失望地看着他。

“你们够了!”秦厉低沉的声音染上了明显的怒意。

好你个谢临川,总有法子变着花样撩拨他的神经!

他胸膛微微起伏两下,冷声道:“谢临川跟此事无关,也并未撺掇朕,御史虽有闻风奏事之权,但不是你们为达目的胡乱攀咬重臣的借口!”

言玉终于忍不住出声道:“陛下,谢大人身为天子近臣,确有劝谏之责,陛下也不该太过宠信,以免臣子失了分寸,陛下也有包庇之嫌。”

在他看来,既然谢临川搭了个台阶,陛下只要顺着台阶下来,正好把此事轻轻揭过。

既保全了皇帝的面子,对群臣也有个说法,今日冲突便可化解,岂非两全其美?

秦厉胸中一阵恼火,又强自压下,皱着眉头盯了谢临川半晌。

后者目光平静地回望他,歪了歪脑袋,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眸幽深神态从容,完全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御阶下的大臣们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提出应当治谢临川的罪——把锅甩给他,总比承认自家皇帝是个暴君强吧。

秦厉终于有些急了,压低眉头低斥一声:“好了,都闭嘴!”

直到大殿之内再度安静下来,他踱了两步重新坐回龙椅上,黑沉的双眼慢慢恢复平静。

秦厉一手按住金龙扶手,沉声道:“昨夜当众蒸刑之事并未发生,朕从一开始就并未打算滥用酷刑,只是引奸细上钩的幌子罢了,此事乃朕的主意,与他人无干。”

“谢廷尉曾一再劝谏朕,是朕一意孤行,并未纳谏,还斥责了他。”

“真正的奸细实则是谢廷尉捉住的,朕已命人将之下狱审问。”

“啊?这……”秦咏义愕然看着他。

没想到他这位不可一世的义兄,放着好好的台阶不下,竟然会主动辩白,甚至为他人缓颊,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

众臣面面相觑,刚才皇帝还一副威福自用的模样,怎么突然变得好说话起来了?

那些跪在大殿中央的文臣们更是面露尴尬,暗自腹诽,既然只是引出奸细的把戏,一开始说清楚不就是了。

皇帝何止是震慑乱党,分明就是故意借此恫吓朝臣!降臣的命也是命!

梅若光和御史卢胜简直像是被喂了一只苍蝇,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这戏码不对吧,不应该是皇帝置身事外,让臣子替他背了骂名,既达成威慑的目的,又不损名声才符合统治者的利益吗?

合着他俩拼命给皇帝搭台阶,反而成小丑了?

言玉一阵无奈,一时也不知是该抱怨这位陛下行事过火,视群臣如仇寇,还是不满他竟然为一个宠臣包庇到如此程度。

不过好歹陛下也算知道轻重,没有固执到底。

他自认对谢临川已足够高估,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对陛下的手段和影响。

言玉叹口气,举起笏板道:“陛下既然没有滥用酷刑之举,实乃天下之幸,不过此法未免骇人听闻,闹得人心惶惶。”

“方才谢大人所言不错,既是一时非常之举,如今天下初定,陛下执掌乾坤,还请以宽仁治国,勿要再行此等酷烈恫吓之事。”

其他大臣们醒过神来,急忙连声附和。

事已至此,秦厉懒得纠缠此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知道了,都起来吧。”

跪着的众臣顿时如释重负,纷纷俯身垂首,开始真心实意地高呼圣上圣明。

秦厉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视众臣,掠过谢临川时暗戳戳瞪了他一眼。

最后落到裴宣等御史身上,皱眉冷然道:

“你等虽是御史,但往后再敢随意摘下乌纱帽,逼迫犯上,朕不光把你们的乌纱帽摘了,连同你们的脑袋也一同摘了!”

裴宣用余光瞥了谢临川一眼,又默默将官帽重新戴上,俯身磕头称是。

一场险些酿成群臣廷杖的冲突,最后竟以皇帝退让的方式消弭。

众大臣们早朝前还满怀忧惧不安,散朝时已经肉眼可见地松快起来。

有心思灵活的人士已经开始构思上表的折子,如何称颂陛下英明睿智又善于纳谏了。

唯有走在最后的李雪泓,脚步放得极慢。

他很想拉住谢临川问一问,他究竟怎么想的,还记得他们曾经的君臣之谊吗?

可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对方,最后只能独自一人站在廊柱后,咬着牙眼睁睁看着谢临川跟着秦厉一道走向内宫。

那道朱红高墙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