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2/4页)

“何德何能?”谢临川咀嚼这四个字,淡然笑道:“跟你一样。”

杨穹和梅若光齐齐一愣:“什么?”

谢临川肃容道:“正是因为不忍见百姓生灵涂炭,这才宁可被小人唾骂叛主,也要保住京城百姓。”

“而今天子慧眼如炬,知人善任,所以按才德论,将我排在此处,否则首位还能是谁?难不成是阁下二位吗?那岂不是成了京城百姓的笑话。”

杨穹和梅若光被这番不要脸又理直气壮的发言,震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反驳。

他们对视一眼,记忆里的谢临川明明是个正直沉稳的冷傲将军,怎么也学会这番圆滑的腔调了?

杨穹还想嘲讽几句,却见谢临川指了指前方,秦厉已经出现在大殿之上,太监宣布登基大典开始。

杨穹见状又只得生生把气憋了回去,强忍怒色站回谢临川身后。

他本就怨恨谢临川是李雪泓心腹,强行夺了他的统领之位。

好不容易自己在新朝翻身,没想到新帝秦厉还没正式登基,这就梅开二度,又被谢临川占了属于他的位置。

杨穹恨不得生吞了他!

他很清楚谢临川也必定怨恨自己献城告密之事,二人之间可谓仇深似海,绝无化解可能。

谢临川眯了眯眼,他和杨穹的位置,秦厉很显然是有意为之。

历史上那些暴君有的毛病,诸如戾气,霸道,傲慢,多疑等等,秦厉全都有。

秦厉不是天生的帝王,但从底层草莽打拼出来的经历,让他的权力欲和掌控欲格外旺盛和敏感。

秦厉的曜王军绝大多数都是武将粗人,麾下读书人少得可怜。

他刚刚登基,手里并无太多可信任的、有经验的文臣,难以填充中央官员的空缺,暂时不得不继续使用前朝降臣。

如今朝局,内有李雪泓这个满怀怨忿的顺王,外有李风浩依然扛着前朝旗帜拥兵对抗。

万一朝中这些降臣拧成一股绳,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架空他的权柄,他只怕要担心政令出不了皇城。

毕竟打天下可以靠将士,但治国还得靠文臣们。

防止文官勾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仇人放在一起相互制衡。

秦厉把自己排在第一位,绝不是给自己这个“情人”的宠爱和奖赏。

分明是猜忌自己心系旧主、图谋不轨,把他架火上烤呢!

他周围都是政敌,李雪泓自身难保靠不上,要想在新朝廷站稳脚跟,谢临川就不得不依赖秦厉的圣眷。

打压降臣,提防自己,迫他屈服,可谓一箭三雕。

这很秦厉。

前世自己一直被囚禁,不肯向秦厉低头屈从,秦厉自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官职。

这样也避免了他早早跟这些大臣们对上。

直到后来,他决意跟李雪泓合作复仇,为了稳住秦厉,态度软化了一些,这才获得了些许权力和自由。

他那时一心只想将秦厉拉下皇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梅若光和杨穹。

直到秦厉失去皇位,这两个小人也在宫变中不知被谁结果了。

谢临川做人一向有恩要偿,有仇自然也必报。

他抬头看一眼大殿上首的背影。

秦厉头戴九龙冠冕,身披玄黄龙袍,正一步一步踏上御阶,迈向他的龙座。

已不再为人君的李雪泓,站在大殿前方,宣读禅位诏书后,伏低身子向秦厉下跪称臣。

这一刻,无论是新帝从龙之臣,还是旧日降臣们,心中无不唏嘘。

秦厉正式登基,国号为曜,封赏诸位文臣武将,大赦天下,并宣布于一个月后举行祭天仪式。

※※※

好不容易挨到大典结束,秦厉却没有循例举办庆功宴安定人心,反而亲自带着众臣离开皇城,前往城南菜市口。

众臣们起初还不明就里,直到看到菜市口那座由人头垒就而成的硕大京观,瞠目结舌。

眼前的京观约莫有两、三人高,用碗口大的粗木垒成尖塔型。

上面密密麻麻堆积着血迹干涸的人头和尸身,有的已经肿胀发臭,看上去十分可怖。

武将大多不以为意,文臣们则个个皱起眉头。

尤其那些降臣们,面对秦厉这明晃晃的警告威慑,吓得面无人色,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秦厉站在最前方,满意地看着众人或惊或惧之色,没有说话。

那意思很明确——将来谁胆敢反抗他,这就是下场!

一时间无人吱声,只有三两个胆大的拍马道:“陛下百战百胜,英武之名,宵小闻之丧胆。”

众臣们纷纷附和,至于心里是不是在唾骂秦厉是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就没人知道了。

秦厉冷厉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谢临川身上,忽而一笑:“谢将军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