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4章
活了大半辈子的周家二老当然知道花柳病是什么玩意儿。
谁家有人得了这病,全家都会被人指指点点,邻居们会觉得晦气,村里人路过他家门口,都会选择绕路。
他们一直觉得那些脏病离自家很遥远,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被染上。
听说那种病到最后会全身腐烂,人还活着,肉已烂完了。
周宝马被丢出门,周母还满脸不可置信,揪着大夫问:“怎么可能?你别胡说八道,我儿怎么会得那种病?”
“这你要问他。”大夫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袖子,没有让底下人对两个老人家动手,也是怕两个老人家倒在地上讹上自己,“花柳病又不是什么很稀奇的病症,你们随便找个大夫,都能分辨得出来。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多看几个大夫便知。”
周父脸色格外难看,得了这种病,估计是真的留不了后了。他不相信自己要断子绝孙,急急忙忙出门,扶起被扔到地上的儿子。
“走!我们去城里的大医馆看诊。”
周宝马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知道自己可能染上了一些脏病,之前一直不太敢去看大夫,都是从赤脚大夫那里拿药,还有从他那些相好手上拿所谓的偏方。前些年他到手的银子多是花在了女人身上,这两年也是花在女人身上,但不是为了快活,而是为了拿药治自己的病。
他怀疑过自己是花柳,也打听过花柳的症状,几乎都和自己对得上。但他始终抱有侥幸……他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倒霉。
听了大夫的话,周宝马浑身都是软的,也可能是肚子太痛了,反正他一步都走不动。
夫妻俩扶着周宝马到了另一处医馆。
两人想要省钱,不舍得坐马车,便想走路进内城,一路走一路打听。
走了两条街后,周宝马有点累了,回过神发现不远处又是一家医馆,他不管不顾跑了进去。
大夫这回让他进帘子后脱了裤子躺下,然后找了一块面巾挡住口鼻,这才凑上前去查看,没多久摇着头从帘子里出来:“我这边治不好,有药给他吃,但药效一般。你们可以再去其他的地方瞧瞧……”
这不过是另请高明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周父满脸执着,牙都掉完了的他佝偻着身子问大夫:“是花柳不?”
大夫看他又老又穷,满眼的期待,心中生出了怜悯,但也不好骗别人,点头道:“是!早点没来抓药,现在这……我医术浅薄,即便给他配药,也不能减轻他的病情,做不到延续他的寿命。”
周父吓得张大了嘴,合着儿子的病已经到了影响寿数的地步?
周母忙问:“如果由您配药,他还有多久可活?一个月大概要多少药钱?”
口中问出这话,已经在想这药钱从哪里来,心里猜测着三个女儿能不能凑够,要是凑不够,家里那房子便宜点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要。
“最多六七个月,药钱很高,而且喝的药里面也有毒……”
周母一头栽倒在地。
大夫吓一跳,急忙吩咐药童将人扶进屋子里。
才刚刚把人拖进帘子,周母就吓醒了,看到面前的小床,尖声大叫道:“不不不,不行!我不要睡这个床。”
她才不要染上脏病。
周宝马失魂落魄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将母亲的嫌弃看得清清楚楚。
这还是最疼他的亲娘,都那么嫌弃他躺过的床。外人要是知道他得了这病,估计个个都要笑话他。
一想到这里,周宝马简直恨不能死过去。
可真让他去死,他又不敢。
一家三口从医馆里出来,这个大夫也没问他们要诊费,三人却没有半分占了便宜的欢喜,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周母刚刚还各种拖拽儿子,此时却有刻意躲到了儿子的另一边。
周宝马肚子还痛,巴不得有人扶自己一把,看亲娘那般嫌弃自己,心头格外难受,又特别愤怒。爹娘那么疼他,怎么能这么对他?
三人往城门外走,从这边出城,绕不了多远就是豆腐坊,周父突然顿住脚步:“我想再去看看盼儿。”
周母心情本来就差,一听这话,烦躁地道:“那个不孝女有何好看的?难道你还指望她给银子不成?先前都说了,我们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要打宝儿。”
“我有点要紧事。”周福嘱咐儿子:“一会你躲远一点,别让她看见你。”
周宝马心里不安:“爹,咱不要去找她了……原先你们不是说过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们过得是好是歹,你们都不再打扰。”
那时候他在外头欠了赌债,家里想要卖田,周宝马不想麦田,让爹娘进城找大姐……二老说什么都不肯。
原先周家二老对村里人说的是他们女儿养得好,所以才执意收高聘礼……要是还跑到女儿的婆家去打秋风借钱,那就真的是吸女儿的血供养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