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9章
何庆林不想再被打断腿,玩命的狂奔。
身后的几个护卫拎着棍棒狂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追到后来,只剩一个护卫在坚持,何庆林也不敢停下,他累到胸腔鼓动,每一口呼吸都带得胸口剧痛,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掉,有些还流入了眼睛里,他不敢耽误,都没空去抹汗。
脚上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何庆林越来越慢,身后的人却不见慢,他脚下一转,跑进边上巷子。那巷子里有条河,直通城外。就是城里众人什么都在里面洗,孩子的尿布之类,河水臭气熏天,何庆林也顾不得了,直接就往河里跳。
护卫站在河边,看着他往城外游。
何庆林都哭了:“你也不过是拿工钱办事,何必拼命?真将我打伤打死了,可能还会有牢狱之灾。图什么?”
护卫看着他飘远了才回去。
现在是十月中,天有点冷,河水刺骨,何庆林没有顺河飘出城外,两里地后才从水中爬起来,浑身冻得哆哆嗦嗦,喷嚏一个接一个。
理智告诉他,赶紧生火烤干衣裳。
可城里的大街上不能乱生火,他浑身湿漉漉的跑出城,一阵阵风吹来,冻得他嘴唇乌青,出城后倒是能生火了,但城门那一片的干草早被乞丐们捡完,他一路直奔自家住的草棚子。
何母看到儿子弄得这般狼狈,一边生火一边问:“这是去了哪儿?”
何庆林感受着火光的温暖,想到英娘的绝情,悲从中来:“你们为何要进城?”他满腔悲愤,“我好好的日子被你们毁了……”
何父狠狠一下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差点没把人摁到火堆里去。
“又怪老子?是你自己不干人事,要是和英娘有个孩子,何至于如此?”
何庆林不吭声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他早就后悔了。当年他就跟脑子被屎糊住了似的,居然想着张英娘生不出孩子就会对他越来越乖巧。
实际上,张英娘对生孩子并不热衷,一心扑在生意上。
何庆林明里暗里提过孩子,张英娘都不以为意,他只好说乡下的人都在讲她不孝……这倒是有改善,张英娘每年都会拿银子让他请人带去乡下孝敬长辈,此外逢年过节时,也会准备一些礼物给他送去乡下。
他工钱不高,私底下又有些谋算,那银子都被他自己花了。
何母见儿子不说话,心里同样很生气:“我和你爹生你养你,勒紧裤腰带供你读书,一把年纪了还被你拖累,合着还成了我们有错?没良心的东西,白眼狼……你爹活了半辈子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你以为我们想来看你?”
一家人再次吵了起来。
何庆林只有一身衣裳,当着娘的面,也不可能脱光了烤,干脆就那么躺地上烤,时不时翻个身烤另一面。
他告诫自己不要再去祈求张英娘心软,等烤干了衣裳,明儿进城找活干。
他读过书,看库房好多年,再找一个看库房的活儿应该不难……至于姚家会不会从中作梗,他认为姚家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大不了,他去找与姚家不和的商户。
想得挺好,可惜身子扛不住。
他之前受伤没有好好养,这段时间饥一顿饱一顿,身子底子很差,今儿着了凉,顶着一身湿衣跑了十多里路,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
何家夫妻倒是想帮儿子治病……他们对儿子恨铁不成钢,也恨儿子有了银子不想着家里,可是过往那么多年他们在这个孩子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心思和财力,让儿子这么死了,两人实在不甘心。
夫妻俩是真想救人,奈何囊中羞涩。无奈,何母去打了冷水帮儿子擦头擦脸擦身,折腾了一宿,天亮时,何庆林身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去。
他出了满身的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何庆林躺在地上死狗一样,看着破草棚子屋顶,屋顶好几个大洞,遮不了风,也挡不了雨。梦里的那些顺遂和满足,似乎真是一场美梦。
可那些经历很真,不像是梦,像真的发生过。
梦境是从双亲进城开始,张英娘不愿意照顾乡下来的公公婆婆,他说不需要她操心……和现实不同的是,张英娘真就心安理得的将照顾长辈的事情交给了他,没有给长辈买衣裳,没有买软榻,没有买荣养丸,也没请大夫给长辈把脉配药。
双亲住了几日,对张英娘很不满。
然后就是张英娘与她一起回乡下,他把人从高高的山崖下推了下去。张英娘命大没死,只是瘫了。
他亲力亲为照顾她,私底下掐她骂她打她,后来她没了,他一副情深似海模样,让张家特别感动。再后来,张宴也出了意外,他与赵文娟结为夫妻,将小宝视如己出,对外是宁愿一辈子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也要为妻子照顾她的娘家,又得了一通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