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8章

从杨善文的立场来讲,他被抓去打仗,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如果不是被人所救,他都不可能活着回来。

既然是得了别人的恩情,报恩是应该的,带着三个孩子回来是必然,家里人日盼夜盼,就想他活着,如今人回来了,接纳他的同时,也该接纳那三个孩子。周燕娘身为他的妻子,不让孩子进门,将杨善文和三个孩子视为累赘,当天就把几人甩了出去。

这么一算,周燕娘确实挺过分的。

但今儿周燕娘为自己发声,她说的也是事实,嫁给杨善文以后给他爹养老送终,为他爹守孝,在他不在的这几年里替他照顾老娘和孩子,如今是杨善文连自己的亲娘都不管,周燕娘忍无可忍了,这才要提出分开。

而且她也不是独自一人离开杨家去过逍遥日子,大的孩子十岁,小的才四岁,拖着这三孩子……如果不是周燕娘会煮面会卤肉,根本就养不活。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一时间相持不下。

在当下,拆散人家夫妻那是缺德。镇长和杨家的长辈都不出声。

楚云梨要分家,母子俩不让。

今儿楚云梨还真就非分不可:“不瞒大家,自从杨善文带着仨孩子回来后,分家这事,我心里不止琢磨了一次。今儿我把话放在这里,要么娘去跟他儿子住,要么,我带着姐妹三人离开,以后再不进杨家的门。当然,他杨善文没有养过女儿,也别指望女儿给她养老送终。”

杨母听到这话,顿时就急了:“在善文被抓走之前,他有养孩子……”

“没有!”楚云梨打断她,“家里的生意杨善文从来都不肯帮忙,说是在外头干活,但每月的工钱都不拿回来。话说回来了,您是真的有帮忙养孩子,但您有儿子,这长辈在有儿子的情形下怎么都轮不到孙子孙女来孝敬,成年的竹子都靠不住,跑来靠笋包,那不是笑话么?”

杨母不想和孙女断绝关系,急得满面通红。

楚云梨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当然了,这人活在世上,不能不孝。孩子现在还小,做不了自己的主,今儿我这个当娘的就帮她们做主了,等她们成家以后,每月会单给你一份孝敬。”

杨母咬牙:“我不要孝敬,她们得孝敬亲爹。”

楚云梨颔首:“那总要让我们母女有个容身之处吧?你搬不搬?”

她意思很明白,杨母如果搬去跟儿子住,把这个房子腾出来,以后姐妹三人就会给杨善文养老送终,若是不搬,姐妹三人一离开,再不会管亲爹死活。

“我不搬,你们也不搬。”杨母咬牙,“就像以前一样过,我不让善文回来就是了……”

楚云梨摇头:“不行,杨善文到处挂账,欠下的债远远超过他的工钱,凭他自己根本就还不起,镇上的人还愿意让他挂账,纯粹是看着我们婆媳的份上,看的是杨家铺子的生意,认为他肯定还得起。说得更直白点,人家信的不是杨善文,而是我周燕娘!如今我们两看两相厌,几乎处成了仇人,我不愿意为了他为自己惹上任何一丁点的麻烦,今日必须要分!咱们婆媳也必须分开住。”

她态度不容商量。

镇长和几位长辈还是一脸看戏的模样,并没有真的给他们家出主意。

其实在座大家心里都清楚,凭着杨善文每个月的那点工钱,即便是偶尔有点油水,养活他和兄妹三人只能说勉强。他还送了两个孩子去学堂……俩孩子读书,比四口人的花销大多了。

也就是说,杨善文根本就养不起自己和孩子。

他如今敢这么干,要么是有积蓄,要么就是指望着婆媳俩。

如果真的有积蓄,也不会死赖着不分开,他带了三个孩子回来拖累了自己的妻女……但凡有点良心都自己顶上了,不会等到周燕娘来提分开。

大家都知道继续在一起搅和,辛苦的是周燕娘,可夫妻俩分开是大事,外人可不敢作这个主。

他们没有劝着二人分开,也没劝二人和好。

没有开口劝和,其实就已经是表明了态度。

杨母听到儿媳妇的话心都凉了半截,再一看半屋子的人没有帮儿子说话的,她眼泪唰就下来了。

哭归哭,杨母做了半辈子的小生意,其实很会算账,她很快就抬起头来:“燕娘,是我们杨家对不起你,害你辛苦了半生,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搬走,我成全你就是。”

她扭头看向镇长和几位长辈,“此次搬家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离开,不是被儿媳妇逼迫,麻烦几位口下留情,不要责备于她。”

这一番说词,看着挺通情达理。

但大家都不傻,杨母态度变化这么快,并不是她真的怜惜儿媳妇和孙女,而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如今这家里最赚钱的就是周燕娘,她死赖着不搬,只会把儿媳妇推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