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9章
于贺母而言,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
哪怕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几次城,也知道想要请城里的高明大夫出手不便宜,却还是问了大夫不去城里的后果。
那不是贺家能承受的。
贺母在儿子处理伤势的期间,一个人坐在旁边默默垂泪,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这边稍微处理一下,弄到城里请大夫。
临走时,大夫还指点了几句,比如城里哪几个医院里的大夫可以一试。
贺母千恩万谢,此时已是下午,她打算找好马车,第二天早上启程。
而在启程之前,贺母打算去借钱。
娘家那边凑了三两银子给她,除此之外,其他的人家谁也不愿意借给她……贺庄重受伤这么重,命都快丢了,即便能捡回一条命,这辈子也多半是个废人了。
贺庄重赚不到钱,婆媳俩能把俩孩子养大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钱来还账?
因此,贺母除了从娘家拿到三两银子以外,其他的都是铜板,从几个到二三十个不等,说是借,其实就是施舍,压根儿没指望她们还。
贺母活到这个年纪,哪里不明白这些亲戚和邻居们的想法?
可她不甘心啊,儿子还这么年轻,孙子还小呢,这要是不治,她岂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回家后长吁短叹,半夜了还睡不着,到后来,竟然开始诅咒谩骂起那些不借钱的亲戚友人。
姚雪花守在贺庄重的床前,听着婆婆在外头骂人,又看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睛无知无觉。
她当然不愿意下半辈子都替男人还债,借不到钱才好呢。
家里有六两多的积蓄,再加上今天借到的,总共有十两银子。实话说,在这镇上能够拿出十两的现银,真的算是很富裕的人家。可是那府城就像是一头可以吃人的巨兽,有多少银子都能填得进去。贺庄重伤势如此之重……即便是进城,最后多半也是人财两空。
“你……这不是拖累我们母子吗?”
姚雪花低声喃喃,“从嫁给你开始,你们母子就特别嫌弃我,从来不拿正眼看人,我再怎么不好,也给你生养了一双儿女啊。你怎么就真的拿我当牛马使唤了呢?要不你还是去吧……以后我会养大你的两个孩子,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床上的贺庄重浑身都痛,睁眼都费力,听到床边姚雪花的这番话,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滚!”
他受伤太重了,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一个字,其实只有蚊子哼哼的声音那么大。就连坐在床边的姚雪花,都只知道他叫唤了一声,至于叫了什么,她没听清楚。
早上,贺母一通折腾,把儿子送上了马车。
原本她想请娘家的哥哥或侄子陪同一起,毕竟贺庄重是个成年男子,婆媳俩压根就搬不动,可她娘家嫂嫂拒绝了。
给出三两银子,就没打算让她还,自觉已经是仁至义尽。主要是贺庄重干的事情太上不得台面。
明明家里有妻有子,却私底下与寡妇苟且,这些都算了,世上好多男人管不住裤裆里的二两肉,贺庄重讨好寡妇,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错处。可他错就错在动了真心,居然要休掉家里的妻子和寡妇成亲,而更过分的是,竟然还拉无关紧要的人来遮羞。
花月娇做错了什么?
他都不是自私自利,而是道德败坏。
和这种人走近了,哪天被他在背后捅上一刀,都不觉得奇怪。
也因为此,贺庄重的师父和他的那些师兄弟,对贺母是避而不见。
木匠师父最生气的是,贺庄重和寡妇私底下来往这么久无人发现,是顶着给他干活的借口。
拿他做筏子,害他不知不觉间成了帮凶。
贺母找不到人帮忙,只好把儿媳带上。
三人的马车出镇子时,楚云梨还在街上买早饭呢。她知道贺庄重的伤势有多重,心知他没有力气进城搅风搅雨。不然,绝对会跟上去防着他。
楚云梨吃了早饭往回走,慢慢溜达着,路上碰见了杨秋月。
杨秋月觉得自己没必要害怕花月娇,无人的时候还给自己打气,但每次看到人,她还是心虚,不敢和花月娇多相处。连招呼都不敢打,头扭到一边,假装自己没看见,飞快就溜了。
其实,但凡是年轻的女子独自居住,都有男人献殷勤。
杨秋月也一样,只不过,她和范清亮私底下来往了那么久,两人之间感情很深,她拒绝了那些男人的示好。
今儿她是准备回娘家。
过去的几年中,她一个人躲在镇上的小院子里,身份见不得人,不敢回娘家……而娘家也不招待她。如今不一样,她是范家妇,到底血浓于水,父亲之前嫌她丢人,但现在她的身份过了明路,回家后不会被撵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