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梦里梦外如真如幻 愿力就是一语成谶。(第2/4页)
它决定过去一趟,只是因为不想用这点小事打扰主人。
这条路它闭着眼睛也能走。
不知不觉,到了陆星沉住处。
屋子里点着灯,曲中直离开的时候贴心留了门。
狗尾巴草精抬脚跨过熟悉的门槛,穿过庭院,踏上台阶,进入屋中。
曲中直没有说谎。
苏茵儿面孔紫绀,歪头吐舌,像根面条一样被推到床榻下方,看着是死透了。
狗尾巴草精缓缓抬眼,望向满是血腥和污秽的床榻。
陆星沉拖着两条断腿,靠在床头。
他的脸、脖颈和胸膛上都能看见明显的穿刺伤。
每当他呼吸一下,胸腔都会痉挛一抖,从鼻孔和嘴巴里溅出血星子来。
他的喘息声呼哧呼哧,像个湿透的破风箱。
他左眼被刺瞎,右眼皮上方也划了一道口子,只能撑开一道肿胀的眼缝。
狗尾巴草精走进他的视野。
他用力睁眼,与它视线相接。
静了静,它语气平静地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星沉眼眶一震,瞳孔不自觉收缩。
他的鼻孔里噗噗喷出两朵血花,急切之下,胸口又一阵痉挛。
咳嗽两声之后,他极力睁大那只没瞎的眼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是——是你,是你!对不对,扶玉,是你!”
此刻看着它的眼睛,他完完全全可以确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它真的是她!它真是谢扶玉!
他紧紧盯着它,狗尾巴草精的样子和从前的谢扶玉逐渐重合。
它的神态、动作、眼神……
都是他最熟悉的样子。
狗尾巴草精难以置信地偏了偏头,眼神古怪地盯着他。
“咳咳!噗咳!咳咳咳!”陆星沉发出一阵可怕的咳喘,血液涌进被刺穿的肺,痛得他面孔抽搐,吐着血,嘶声道,“我认、认得出你来……”
他拼命抬起手,伸向它。
它猛然退一大步,嗓音绷得死紧:“你说你认得出我?”
陆星沉苦涩:“……迟了吗?是,咳咳,是迟了。”
狗尾巴草精盯着他,瞳孔在眼眶里颤动。
它一字一顿:“原来你可以认出我啊,原来这么容易就可以认出我。”
陆星沉用力睁大单眼,却看不懂它复杂的表情。
它缓缓摇着头,自言自语:“苏茵儿当着你的面,让人把我撕开,我好疼啊,我向你求救,我说我是我,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陆星沉听不懂,它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原来你不是不相信,”它点了下头,笑出声来,“你只是需要一个死掉的亡妻来表演你的深情,不需要一个活着的怪东西来坏你好事。”
“扶……咳咳咳咳!”陆星沉急切想说话,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血沫从气道涌上来,一下一下往外滋,“我没、噗咳咳咳、没有咳咳!咳呕——”
大蓬大蓬暗沉的血淌出嘴角。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猛烈挣扎着不想死,他想要告诉它,自己这些日子究竟有多么悔恨,有多么……思念她……
苏茵儿那种丑陋恶毒的人,连她一根草毛也比不上。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唯爱……
陆星沉的瞳孔放大又收缩。
濒死之时,脑海里迅速掠过一幕幕全然不同的走马灯。
他看见了狗尾巴草精的那个“梦”。
梦里的他,顺风顺水,意气风发,虽然死了未婚妻,但事业有成,青云直上,成为宗门新一代的顶梁天骄。
他发现狗尾巴草精很像他的亡妻,于是把它带在身边。
一切本来都很好。
那天它很信任地看着他,眼睛亮得让人心热,它要告诉他一个秘密,但是老祖那边突然来人叫走了他。
它小声说的那个秘密,他其实听见了。
它说它是谢扶玉。
他当时高兴得要命。他其实早已经有所察觉,只是不敢相信。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它亲口告诉他。
他都已经想好了,回过老祖,便与它成婚。
万万没想到,老祖那天找他,却是为了告诉他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查到谢扶玉的爷爷是邪道安插在宗门的卧底。
老祖冷笑着告诉他,幸好谢昀是个活死人,谢扶玉也死了,神庭决定不再追究,否则他陆星沉就要被押送神庭,即刻处决。
他一颗炙热的心脏就这么被扔进冰窟。
那天他把自己灌了个烂醉。他和苏茵儿其实什么也没做,她脱光了躺在他旁边,他什么都清楚,他恶心得要死,但他在清醒之后咬着牙认下了这笔桃花烂账。
他再不敢看它的眼睛。
苏茵儿假孕、假落胎……它当着众人的面喊出自己是谢扶玉……
他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