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良宴(四十五)

萧容看他如临大敌绞尽脑汁模样,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殿下你慢慢猜吧。”

“嗯……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实则是他不好意思说。

奚融喜欢他狡黠灵动如小狐狸一般的模样,更乐得和他玩这种有趣游戏,只能点头。

“好,我一定好好猜。”

“不过容容,我今日过来,其实还有一件重要事要与你说。”

奚融说正事时神色会变得格外端严,萧容便也坐正了,问:“何事?”

“我觉得,你该回一趟萧王府。”

奚融似乎斟酌了很久,缓缓说道。

萧容点头:“我知道。”

“殿下你放心,我会说服父王出面稳定朝局的。”

奚融不会轻易向他求助。

既然奚融开了口,就证明此事很棘手。

何况不必奚融说,萧容也明白其中利害,毕竟刚刚在齐府,齐老太傅也催促他回府来着。

纵然因为各种原因和微妙心理,他不是很想面对萧王,为了奚融,他也愿意尽力一试。

奚融却摇头。

“三哥不是此意。”

“三哥是想告诉你,你在永宁寺中蛊之事,应与萧王爷无关。”

萧容把玩折扇的手倏地顿住。

奚融也顿了顿,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同你说起过,其实,我是见过已故的闵怀太子的。”

“闵怀太子?”

“没错,那大约是我十岁的时候,有一次夜里,我独自从宫里的练武场练完武出来,从太仪殿后路过时,忽然听到殿中有惨叫声传出。太仪殿是父皇居所,我当时很吃惊,但奇怪的是,守在宫外的宫人侍卫却木雕一般一动不动,对殿中声音充耳不闻。我隐约觉得事情不同寻常,见侍卫都远远站在外围,显然是得了某种命令,出于担心,便绕开守卫,悄悄潜入偏殿。”

“偏殿门与正殿相通,我藏在帷幔后,看到了太仪殿中情形。”

萧容问:“殿下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父皇竟不顾天子威仪,跪在龙床前,抓着一个人的袍角涕泪横流,仿佛在忏悔,哀求。龙床前,横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披头散发,穿着和父皇一样的明黄袍子,两名侍卫模样的人正在当着父皇面对那人施行杖刑。父皇瑟缩着,哭泣着,看都不敢看一眼。”

萧容一怔。

“被杖杀的人……是闵怀太子?”

奚融点头。

“那人气绝被拖出去之后,我曾悄悄尾随上去查看情况,发现他与父皇眉眼十分相似,且他右手手指上,戴着一只刻着龙纹的玉扳指。那扳指,父皇也有一只,据说是先帝所赐,便是上次夏狩时,父皇设为彩头的那只。当时我并未猜出那人身份,只揣测他应与皇室有千丝万缕联系,后来到松州,为了勘查那批宝藏位置,宋阳搜集了很多关于闵怀太子的信息,其中便有一条,先帝初立太子,倚重其母族高氏时,曾赐予这废太子龙纹扳指一枚。”

“再加上在蛮族时,父皇对这位兄长曾表现出非同一般的感情,孤便猜测,当日在殿中被杖杀之人,应就是闵怀太子。”

“父皇登基称帝后,应是念及旧情,才背着一众朝臣,偷偷将这位本该被赐死的兄长藏在了宫里。”

萧容沉默了下,才问:“所以,殿中站着的另一个人……是谁?”

“当时那个人背对着偏殿门,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那人紫服金冠,从身形和背影上看,应是萧王。”

“再说,这世上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令父皇露出如此狼狈姿态了。”

“我当时既觉惊惧,又觉父皇实在软弱无用至极,后来暗中调查许久,也没查出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萧王当着父皇的面杖杀一个皇室中人,便在经过松州府一事,我猜出闵怀太子身份后,依旧对此事百思不得其解。”

奚融依旧以冷静语调说着。

“但就在昨日,我发现了一些端倪。”

“父皇遇刺之后,伤势一直时好时坏,但真正急转直下,是在听说萧王遇伏消息后,昨日听说萧王平安归来,父皇突然不肯服药,执意要见萧王。这自然也算合乎常理,但昨日萧王入宫后做的第一件事,并非询问父皇病情,而是当着父皇面,在父皇的龙床前杖杀了张福。我在殿外听到张福惨叫声时,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那桩多年前的旧事。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情形,同样的惨叫声。”

“昨日夜里,我将当时在殿中目睹了全程的两名太医叫来逼问,他们十分惶恐向我透露了父皇和萧王的对话。之后我到太仪殿侍药,又问了父皇。”

奚融忘不了,当他问出口时,皇帝看向他的目光是何等惊惧。

奚融薄唇抿了下,看向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