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京都(四十一)
外面各类传言满天飞的时候,萧容正在新铺好的床上酣睡,且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起来有些口渴,萧容想起牙人说过院子里有口井可以打水,便起身趿上鞋子去汲水。
穿过月洞门,一棵石榴树下果然有口井,上面用绳子绑着桶。
萧容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在山里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长这么大还没干过打水这种事,正蹲在井边研究,一道声音
夹杂着粗重喘音从后传来:“容容。”
萧容慢慢回过头,果然是奚融。
月光稀薄,树影摇落。
奚融冠袍凌乱,目含血丝,显然这一日不知奔波了多少路才寻到此处,身后还跟着姜诚。
萧容不意外奚融会找到这里,只是时间比自己预想的要早。
“跟我回去。”
奚融眼底赤色弥漫,不由分手拉起萧容的手,就往外走。
他力气太大,萧容挣不开,便道:“殿下,你弄疼我了!”
奚融果然慢慢松开手。
萧容揉了揉手腕:“殿下,我口渴了,你能不能先等我喝口水,再说其他的。”
新赁的房子还没有油灯,奚融先点了一根蜡烛,摆在桌案上。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视线最后落到新铺好的那张木板床上,一下顿住。
木质的板床,上面仅铺着一张草席,连条正常的褥子也没有。
“你就打算这么睡?”
奚融心口揪痛。
姜诚打了水,煮了一壶茶送进来,便去外面守着。
萧容坐在案后,没有应声,等奚融也沉着脸在对面坐了,才提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用不怎在意的语气道:“现在天气热,铺张席子足够了,再说了,在松州时,我连石床都能睡,这有什么不能睡的。”
“容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因为那日大理寺的事,萧王仍无法释怀解气。待会儿我与你一起回去,亲自向萧王哪怕是萧氏全族请罪,一切罪责,都应由我承担,而不是你。”
奚融痛心道。
萧容喝了口茶水,平静摇头。
“不是的。”
“什么?”
“离开萧氏,是我自己的决定,逐出萧氏族谱之事,也是我主动请求。这一切,与殿下无关,与那日大理寺之事亦无关。”
萧容道。
奚融脸色大变,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毫不犹豫道:“容容,不可以,绝不可以。”
萧容一笑,带着几分打趣问:“难道,我一旦不再是萧氏的世子,殿下就不愿意收留我了么?”
奚融摇头,神色前所未有他的冷峻严肃。
“容容,此事不是玩笑。”
“虽然我做梦都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没有家族庇护,在这世上的路会如何难行。”
“以我眼下处境,你与我在一起,于你毫无益处,反而会给你带来无尽灾难苦痛。”
“容容,我不能那么自私,也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如果非要让我做一个选择,我宁愿你永远高坐云端,与我永无干系,也不愿你与我一样,在污泥里滚爬。”
奚融目光浓烈如火。
萧容垂下眼,将茶盏拢在掌中,慢慢转动着,眼睫闪动着微光。
在奚融逼视下,好一会儿,道:“那我就跟殿下说实话吧,我离开萧氏,真的与殿下无关,而是因为我有一桩心愿,在萧氏,无法实现,只有殿下能帮我。”
奚融立刻问:“什么心愿?”
“我想参加会武,打败一个人。”
萧容终于慢慢抬起头。
“但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我父王将会武之事交给了其他人主持,且明令禁止我参与。”
“殿下也应当听过一些传闻,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其实也不是我父王心仪的萧氏世子,因为这件事,近来我在萧氏的日子,很难过的。”
奚融几乎立刻想到,那日清早在萧王府,萧氏三房那个萧玉柯当众挑衅出言不逊的事,自然也包括今早那些沸沸扬扬流传的某些言论。
“你想打败燕王?”
奚融问。
萧容点头。
接着问:“殿下,你能帮我么?”
奚融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行。”
“容容,且不论我已在萧王面前立下重誓,就算没有那日的誓言,我也绝不能带你涉险。”
“会武不是儿戏,实话告诉你,此次东宫参与会武,我只是想试一试西南这批将领的实力,并未想过获胜,燕北军纵横燕北数十年,岂是那么容易打败,那燕王也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你不该再主动招惹他了。”
“自然,你若真的咽不下那口气,会武时我可以拼尽全力去对战燕北,但我不会同意你所说之事。”